游丝分裂分裂
25-08-24 00:21

奶奶去世一年多了,现在看到有关和爷爷奶奶分别的视频,还是会感受到心里空落落的。曾经,老家沙发的一侧是奶奶的专属,现在看到奶奶之前的照片便会恍惚,仿佛此刻她还坐在那里等我们回家。

中国人面对离别,第一反应往往是“切断”,尽可能地消除逝者留下的痕迹,好让生者节哀。“奶奶家”要改口为“爷爷家”,奶奶的爱用物也被一件件地移除、清空。奶奶最喜欢的一副纸质麻将,表哥将他轻轻地丢进了烧纸钱的火堆,希望奶奶在那边用上熟悉的东西。或许“死”代表着生命的终结,而“死亡”是生命痕迹的消失,这是更漫长的过程。

小时候我被外婆照顾长大,和奶奶相对没有那么亲,回到奶奶家总是难掩对外婆的思念,爸爸斥责我“外婆不是你真正的亲人”,奶奶知道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很“挂住”外婆。小升初和奶奶去旅游生理期突至弄脏了裤子,刚进入青春期的我手忙脚乱,奶奶把我悄悄地领到洗手间清理污渍。奶奶会因为我们在买了一大堆我们爱吃的菜的时候不忘在市场旁边的小店买一点饮料,因为我考上大学拿到村里发的奖状偷偷红了眼眶,即使很想我们,也会在电话后面说自己一切都好。

可是一切都好的奶奶什么时候就生病了呢。生病的是奶奶,自责的也是奶奶。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注入奶奶的身体,奶奶的状况像被绷紧的琴弦,熬过一个个冬天。奶奶去世前的春节,一家人站在家门口,爸爸点着了鞭炮,捂着耳朵跑回家,奶奶坐在轮椅上,我下意识去捂奶奶的耳朵,姑姑感慨地说“不用捂喽,奶奶的耳朵已经快听不见喽。”我伸出的手愣在半路,奶奶却回过头,握着我的手宽慰地笑着。

奶奶的一桩心愿是能看见我最小的弟弟结婚。妈妈说,奶奶知道家里的第一个小孩是女孩,不开心了很久。这件奶奶的往事我一时很难忘记,而奶奶走后,奶奶的故事被家人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完整。年轻力壮的奶奶插秧干农活比男人还能干,在村里被欺负却仍然坚韧地养育了六个孩子。奶奶的名字叫良娣,而奶奶未间断的习惯是祈福,无论命运给予什么,她总是祈祷一切平安顺利。

思念像涨潮一般漫上心头,这是奶奶存在过的印记,是奶奶永远存在的信号。

奶奶喜欢吃鱼柳汉堡包、老北京鸡肉卷、小面包,回老家捎上一两件奶奶喜爱的食物,成了我们的习惯。奶奶去世后的清明节,我们给奶奶带了她喜欢吃的肉松小贝。墓园附近是一片绿色的草地,我们一家人席地而坐,分享着清明节祭拜的的金猪,静静地寄托思念,沉痛的记忆渐渐被治愈,死亡仿佛变成了一个轻松的节日。

我希望这些话、这些思念,能跨越时空的隔阂。奶奶,对不起,我的记叙多是苦涩。奶奶,我希望你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希望你能自由幸福。奶奶,我深深地挂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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