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
三四岁的一天,我妈因为农活的缘故需要通宵作业,就把我带到了大娘家,拜托大娘来照顾我。
在我酣睡之时,大爷干活回来了,跟大娘表示不想我和他们睡在一起,就把我喊醒带到了奶奶房间里。那时候的奶奶已经满头银发了,我又和奶奶大半年没见,突然在大半夜的老式床铺里见到她,我有点害怕。就跑下了床,钻到了大桌子底下。
大爷拿着手电过来找我,想把我从桌子底下搞出来,可我害怕,就是不肯出来。大爷也是没招了,就问:“那你想跟谁睡啊?”我想了想,表示想跟姥姥睡。于是,大爷把我送到了姥姥家里(两家离着一百米)。
敲开姥姥家的门,她披着衣服接过我,带我进了房间里,我沾床就着了,小时候的我就是对姥姥有很强的依赖感。第二天醒来时,姥姥正坐在门口择菜,阳光斜照在红砖地面上,绿漆涂过的门和新鲜的菜叶是两种不同明暗的绿色。
“哟,捣蛋包醒了?”姥姥看着我笑。
“姥娘,我做梦了,有两只会说话的小老鼠。”我看着姥姥认真且努力地回忆着。
“那俺峥峥以后会娶一个属老鼠的媳妇儿。”姥姥笑着说。
我认识的属老鼠的女的就只有我表姐,一想要和她一起生活,就赶紧说:“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姥姥以为我是害羞,笑的更大声了。
「恐龙战队」
七八岁的一天,我在姥姥家看电视看的太晚了,就在姥姥家过夜。
晚上我在折叠沙发上躺着失眠,暖壶的蒸汽顶着木头壶塞吱吱作响。我想到了《恐龙战队》里面用潜望镜的反派(他们都穿着怪人皮套,有种恐怖谷效应的骇人感),想象之中,他们正在暗处窥视着我。
我喊了喊姥姥,说我害怕。姥姥也不恼,下了床就来到我身边,陪我躺下了。果不其然我又是很快睡着,睡梦中醒了几次,被子不够宽,我觉得她让了一部分被子给我。
「超市」
周四晚上还在加班的我,正拿着问薪吾溃的微薄工资,焦头烂额地处理着数据。突然收到了我爹的消息,问我几点下班,我隐隐觉得有事发生。他说姥姥情况不乐观,想和我商量一个日期一起回家。
我赶忙订了火车票,自己就回来了,我想在她还有意识的时候,跟她说说话。出高铁站上扶梯,我第一次以这种心情回到家乡,直接就哭了。
实际上周四晚上也哭了,高铁上也哭了,现在也哭了。但我见她的时候没哭,笑着跟她说话,宽慰她很快就会好起来。她一夜没睡,精神并不好,迷迷糊糊地让我快去吃点东西。
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时不时呻吟几句,吞咽一下口水,皱几下眉毛。
我坐在床前流泪。
我想到了五六岁的冬天,在河边砸河冰给弟弟妹妹洗尿布的小女孩。想到了三十岁地震时,在房里祈求上天保佑的临盆的母亲。想到了七十岁还乐意六点半起床,给外甥做早饭的姥姥。
……
周四晚上一直在循环许嵩的《超市》:
「一个白衣女孩从193X年迎面而来,
蹙着眉费劲地抱着她漏底的购物篮,
她身上有我最熟悉不过的香味和步态,
我唐突地说我想帮忙拎一小段。
她可能笑话这生硬的搭讪,
也可能以为我对她有好感,
我拎着篮子在她身后走得慢,
是重温和你逛超市的傍晚。」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