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述评:琥珀里的童年在竹溪东门
晨光吻过的青石路
第一缕雾霭浸透城墙的皱纹时,五百岁的东门在露珠中翻身。
我的赤脚踩过明代戍卒夯实的青砖,每道裂痕里蜿蜒着茶马古道的驼铃。汉江在此处打结的弧度,系住了半部荆楚漂泊史,也拴住我竹筐里蹦跳的泥鳅。染坊晾晒的蓝印花布在晨风里翻涌如浪,裹住铁匠铺溅起的火星——它们曾点燃多少黄昏,就曾灼烫我偷瞧打铁的瞳孔。
市井烟火酿的蜜糖
蒸笼腾起的热气是东门的晨钟。秦家包子铺前排起的长队里,祖母的蓝布头巾裹着竹溪蒸盆的醇香,烫得我掌心发颤。当铁锤砸向红铁的火星溅入豆油灯芯,染坊的蓝布骤然化作暮色中的云海。酒肆门口拴马石缰绳的勒痕,被我用粉笔描成歪斜的月亮;而背二哥的山歌与纤夫号子碰撞时,青石板便渗出清光绪年间的茶香,漫过今日咖啡馆的玻璃幕墙,甜得呛出眼泪。
折叠时空的捉迷藏
我们钻进清代九曲回廊的阴影,在拴马石柱间追逐斑驳的光斑。雕花门楣后藏着民国商行的算盘珠,拨动满街明清亭台楼阁的倒影。忽见长髯飘拂的东坡从月弓池畔走来(母亲说那池水半满时“似月又像弓),未及问“明月几时有”,他衣襟已掠过卖糖画老人的草靶——麦芽糖丝拉长的银河里,粘住多少童稚的指纹。
掌灯时分的乡愁
当暖黄灯带沿飞檐淌成水墨长卷,月弓池便盛满坠落的星辰。古戏台飘来山二黄的唱腔,揉碎在水榭霓虹的涟漪间。我站在五百个春秋交汇的界碑前,看护城河倒映的明代箭楼火把,与奶茶店招牌的荧光共生共灭。祖母的呼唤穿透时空:“回家喽——”,声波震落城墙缝里崇祯八年的呐喊,溅起满城温热的尘烟。
东门老街的砖瓦在涅槃中学会呼吸,
将斑驳史册与早市烟火谱成流动史诗。
当童谣沉入月弓池底,
青石板裂痕生长的新苔知道——
消失与重生的交界线上,
每一粒微尘都是活着的时光琥珀,
封存着永不风化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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