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葡萄牙-日本火绳枪外,明代后期火绳枪的另一个重要来源是土耳其式火绳枪,在明代文献中称之为“噜密铳”、“鲁密铳”或“噜密鸟铳”。据最早介绍这种火绳枪的赵士祯在其著作《神器谱》中记录,将其传入中国的是“噜密国朝贡使臣朵思麻”,而朵思麻其人名不见于《神器谱》以外的中国史书,《大明会典》也未收录“噜密国”具体方位,事实上,考虑到明代亚洲各国民间商人常有冒充贡使前往大明朝“朝贡”的做法,我们不妨推测朵思麻大概就是个走中亚路线来到中国走穴的土耳其商人(而“噜密”这个奇怪的国名也许是“罗马”的音译[二哈])。
噜密铳在它的故乡被称为“图菲克”(土耳其语:Tüfek),大约从16世纪中期开始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使用,并一路向东方传播至波斯、印度、阿富汗以及新疆西藏等地(在印度一带的变体被称为“托雷达”Toradar ,在波斯-阿富汗一带叫“贾扎尔”Jezail),它似乎是土耳其工匠在早期欧式火绳钩枪的基础上自行创造的产物,其标志性特征是除蛇杆外全部埋入铳床(枪柄)内部的火绳枪机,这种枪机的主要构造是一根富有弹性的“Y”形分叉铜条,上部抵住腔室充当复位压簧,下部有方形铜片露出握柄下部充当扳机,发射时右手往上按压铜片,即可拨动铜条,让蛇杆往下运动把火绳摁进药池;射击完毕后松手即可复位。与葡萄牙果阿式火绳枪/日本铁炮采用的“啮合型”(Snap-matchlock)火绳枪机相比,土耳其式火绳枪机结构更简单,发射时更易于操作,可长时间持握、保持待发状态而不容易走火,射击时蛇杆动作更轻柔,不会导致火绳熄灭或脱位,因此得到了明朝人的高度评价,如赵士祯《神器谱》在比较噜密铳和倭式鸟铳时称“倭铳实属下品”,程子颐《武备要略》认为“(噜密铳)其机藏于床内,以手捏而不发,所以为便,而(日本)鸟铳之机现于外,以食指拨之,故不便于捏也”。
虽然噜密铳毫无疑问是明末时期中国士兵所能得到的最好单兵火器(比日本鸟铳强,更别说快枪、三眼铳那些破烂玩意了,性能在明末中国仅次于稀有的西欧式重型火绳枪)之一,但在威力方面它其实是原版土耳其“图菲克”的“猴版”阉割版————存世实物显示大多数奥斯曼土耳其火枪的口径(可达18mm)和西欧火枪大致相当,有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经常发射30克左右重量的铅弹;而明朝噜密铳的弹丸,《神器谱》、《武备志》、《武备要略》等书籍均记载为三钱(明代一钱3.69克),也就是11克左右,仅和欧洲骑兵使用的卡宾枪、手枪相当,能显得比日式鸟铳威力大(《武备志》称“鸟铳最远最毒唯噜密”)纯靠一个管子长,提高了火药燃气做功距离而已。
至于为什么明朝火枪口径很难做大,依我看这还是得从明朝官营手工业低劣的枪管制造工艺上找原因了。早在嘉靖年间,明朝旅行家叶权(1522~1578,著有《贤博编》、《沙南集》、《平倭策》、《游岭南记》等)在造访葡萄牙人统治下的澳门时 ,就比较过葡萄牙鸟铳和明朝仿制品的工艺差距:“(葡萄牙人)乃以精铁先炼成茎,立而以长锥钻之,其中光莹,无毫发阻碍,故发则中的。非若中国工人卤莽,裹铁心而合之,甚至三节接凑,然后钻锉,其中既不圆净,又忽断裂,万不及也。”说白了,劣质枪管装药多了膛压太高它容易炸啊![二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