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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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天是黑的,屋里点着油灯,世叔伏在床面小憩,下巴冒出一层短青的胡茬来。
小少爷安静片刻,想说话,喉咙又干又哑,只能发出几声粗粗的动静,好在张起灵睡得不沉,立时睁开眼,见人醒了,近前好一番细瞧,才回身喊管事去叫医徒过来。
吴邪还恍惚着,抬手想碰世叔的胡茬,只奇怪怎么睡上一觉,原是英挺利索的一个人添了几分憔悴。
他没力气,到底没抬起来,张起灵握住他手,似是知他困惑,只道你睡了几日了。
吴邪微怔,而后手探进被子里摸了下肚子,平的,这才清醒,逐渐想起都发生了什么。
那日的确是乱做一团,原还不到日子,小少爷自己个儿也惊着了,眼瞧着血漫出来,被抱回床上时一张脸已先白了半分,张起灵本想出门去催一催,吴邪拉住他,喊着世叔,打着颤音说的。
张起灵坐下安抚,劳烦一旁也是满面担忧的吴二白前去看人来没来。
由于不到时辰,是喂了小少爷催产的药才开始疼的,屋里人多不便,需得留出地方来,就请族长和吴二爷到外头等着。
张起灵不动,只说他留下,吴二白倒比他稳得住,虽也挂怀,也还是道不如出去,你我两个在这儿只会碍事。
吴邪那时候已疼得说不出什么,见世叔转身,忍痛叫他回来,待人靠近,抓着世叔的手狠咬了一口,尝了血味才松,断断续续说若非进错院子,一番阴差阳错的,你哪里会把我挂心上。
张起灵蹙眉,只觉这话大有深意,他该是明白些什么,可惜不等他细思忖,便被人拽出了屋子,门一关,只能等着。
白日到夜里,除了进进出出端茶递水的门板开合声,不曾听有任何叫喊,一直到婴孩啼哭,张起灵立时推门进屋,险些撞了抱孩子的稳婆。
而后吴邪一直睡着,医徒说是太累了,耗损颇多,怕要睡上几日。
吴邪听完,捧着瓷杯喝水,缓了会儿后问孩子近况,是男是女,现下谁照顾着。
倒问住了张起灵,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在乳母那,旁的他还没问,不免叹息,此番想来后怕,只惦念着小世侄,哪里还有旁的心思。
是个千金,还看不出像谁,能吃能睡,也不太哭闹,小少爷想把孩子留在屋里,张起灵只道扰你休息,想看再抱过来就是,好言商量着将孩子送去了乳母那。
吴二白隔了两日才来看望,进屋张起灵也在,才喂过小世侄喝补汤,吴邪盯着世叔下巴上的胡茬,摸了下,说刮了去,都显老了。
张起灵淡笑笑,只道我本也比你年长。
吴二白瞧了几眼,如今孩子落地,这二人言谈间更如夫妻似的,可到底他清楚,这事儿不合章程。
遂落座后也直接开口,他来之前先见了族老,已经商定,等这孩子过百日,吴邪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他们便启程回钱塘,孩子由张家照看,吴家每隔两月会差人送一次银钱。
张起灵放下碗,直言不可,他已和小世侄商定孩子过百日成亲,聘书已经写好,单子也在正月时送到吴家过目了,若哪处不妥还可商量,礼单也可再加,张家库房有的,都可并进小世侄的随嫁单子里。
人却是不能走。
吴邪瞧世叔那股子云淡风轻的模样,想着他两个何时说定了这些,全是胡诌,不过他倒也没拆台,由着世叔这么说了。
吴二白听罢,只言亲事是要定,他没想拦着,先定亲,但办礼要等上两年,现在不行。
随后在张起灵再度开口前,又道想和侄子单独说会儿话,张族长行个方便,是去是留,也好有个分晓。
待人出屋,吴二白立在床榻前,瞧侄子沉默不语,长叹口气,直言他这么做并非有意为难,实则是,假使年纪轻轻就奉子成婚,倘若他朝后悔,再想脱身就难了,
“你日后还要接手吴家的生意,还要出海读书增长见识,说不准就是另一番心境,届时怕就不愿留在张家和泗水城了,我叫你莫带上孩子,莫要现在成亲,也是替你考虑,省去你的两个牵绊,张起灵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可你还年轻,不急这一时半刻。自然,你们二人若真生出些情意,又何惧短短两年,待你见识过一番天地后若还与他彼此惦念,我自不会阻拦,你们成亲就是了。”吴二白道。
张起灵在门外等了半晌,才听得身后开门声,吴二白请他进屋,去留已有决断。
他进了里屋,吴邪在床上坐着等他,二人对视片刻,终是不等他问,小世侄先道:
“世叔,等百日后,我就同我二叔回钱塘。”
总归他也想家了。
吴二白从旁附和,至于孩子,等大一些了他们也会接去钱塘照顾,该尽的责任吴家会尽到。
张起灵不作声,只盯着小世侄,脑子里尽数想了遍对方来到张家后的点滴,一股子他也难明了的心绪堵在心头,又还未及缕清,遂也只能违心地问上一句想清楚了吗。
瞧得小世侄点头,
片刻后再言不由衷地回上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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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先写到这儿,高估自己了,看来还得一章啊……[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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