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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剧吕派艺术逸事(十)
吕瑞英老师的表演,贵在刻意从人物出发,体验得真挚,体现得真实,因而具有强烈的抒情魅力。看她的演出,常常会使人觉得她就是戏中人,戏中人就是她。
她是在舞台上表演,却又绝少有“表演性格”、“表演感情”的斧凿之痕,如她在拿手戏《打金枝》里的人物出场,就是一节情由心出、意到神到的好戏。她那背身上场转身抖袖奕奕传神的亮相,她那自报家门的第一段唱腔处理,都没有停留在只是一般地肤浅地表演人物的雍容气派和华贵仪态,而是着力刻划出“这一个”皇家公主所特有的声容状貌。她把金枝的骄傲任性与单纯可爱,娇生惯养与天真无邪,和谐统一地糅合于一身。因此,即使是金枝的摆威风,端架子,也不会令人生厌反感,相反,那孩提般的稚嫩只有使人觉得有趣可爱。
夫妻斗嘴一节,金枝的吵闹,掌握分寸十分要紧。吕瑞英老师处理这节戏,有着她对角色的独特的感情体验。当金枝挨了驸马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她先是惊诧着一个退步,本能地以手捂脸,接着处理了一个茫然的小停顿,随后神色如梦初醒,倒抽了一口冷气,至此,她带着哭音不失柔媚地问郭暧:“啊?你真的打我了?”最后才撒娇哭倒在地。这惊、捂、顿、醒、问、哭、闹的行为逻辑线,这事端已经了然了,金枝还要问此绝妙一句,矛盾已经激化了,金枝还用柔声问此绝妙一句,这一切均与人物个性和人物关系完全吻合。层次清晰,感情逼真。特别是吕瑞英老师以疑是梦中的神情处理一个小停顿,它更是表演上的神来之笔。这说明演员在这里是很懂得“空白亦绘画,停顿即表演”这一艺术辩证法的。
再如“哭宫”一节戏,金枝硬要唐皇依着她也说“拜不得”,也说“留下的”。唐皇为此两度喝令她“往下站”。这里,编剧技巧和舞台调度均采用了艺术上常见的反复手法。可吕瑞英老师的表演却没有停留在一般的“反复”上,她在反复的程式中工笔描绘了两次色泽迥异的反应。第一次,她瞪眼、撅嘴,调皮而生气地回敬了唐皇一个对等的甩袖。第二次,则是一面映脸抿嘴,一面忍住泪水,委屈而伤心地加码回敬了唐皇一个强烈的抛袖。虽然都是撒娇,但是,后者用强化的外部动作和细微的感情变化,推动了喜剧冲突的发展。吕瑞英老师善于抓住这些“戏眼”,用深邃细致的独特感情体验,真切生动地塑造人物,表意准确,传情隽永,每演至此,观众总会由衷地发出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