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这几天吃饭是在大舅家，事实上无论过年过节，但凡有人来看外婆，都是在大舅家吃饭。

在这个大家庭里，外婆说最像她的人不是三个女儿，不是哪个孙女，而是大舅妈。大舅妈是你能想象到的中国最传统的女性，为家庭付出一切，甘之如饴。

外婆和小舅过，在农村分家之后就是两家人了，老人和谁过，就是谁来管饭照看。但大舅妈不这样想，她一天三顿做外婆爱吃的饭，每周给外婆洗澡。早些年我和外婆住在教会时，她几乎每周都来。每次拿几斤新鲜的肉，带新鲜果蔬。

那天饭后闲谈，说起家里的经济，大舅妈笑着说：我不管钱，屋里的钱都是你大舅管，有我一口饭吃就行。这话听上去很娇妻，事实上也确实很娇妻。大舅和舅妈一生互爱，几乎没红过脸。她敢这样信他，是因为他就是这么可靠。

我反复劝他们，自己跟前要留一些钱，不能全部贴补表哥。舅妈含笑：你放心，我们在村里，粮食自己种，吃菜有菜园子，么啥用钱的地方。现在就是帮衬着你哥，把两个娃上学供出来。

这次侄女开学需要一万多，大舅早早就开始筹划了，前天晚上表哥带着侄女回来，大舅给了他一万八。我心里细细算了一笔账，除了我和其他亲戚给的份子钱，大舅肯定自己也贴补了不少。

隔了一天我问这件事，大舅妈说了那番话。我知道他们以为儿女奉献为荣，但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很不得劲儿。人家彼此心甘情愿，要我这个丑八怪多管闲事么。我只能闭嘴，默默感受传统父母的心意和自我要求。

外婆这边家族里的人都过于讲道理，有道德，肯付出，彼此帮衬，虽然是一家农民，但不知怎么的，都有一种清贵。我的小心思在他们面前，显得小人之心和不懂道理。

这种错位，别扭，是两种观念的碰撞。我也不觉得自己错了，也不觉得他们错了。我只是感受这一切，观察这一切。都放在心里，假以时日，能沉淀出什么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