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驳“丁香医生”的文章，错得有多离谱？借这场争论聊透啤酒的健康风险

有人转了一篇指责丁香医生的文章给我，我倒是觉得是作者不懂医学，丁香医生写得没太大问题。

指责丁香医生的文章标题是《不要脸的丁香医生 || 啤酒是最危害健康的酒？啤酒升糖指数比可乐高? 啤酒最能增加内脏脂肪？啤酒导致大脑缩水？ 》

开头没啥毛病，但后面破绽太多。

反驳文章作者开宗明义地指出丁香医生引用的是一项观察性研究，只能证明相关性而非因果关系。他举了一些经典的例子，比如公鸡打鸣和日出之类的。这番话科学上没有错误，这是科研的常识。但问题是该如何解读这些相关性证据，以及反驳作者他自己是否遵守了这个原则？

循证医学证据等级从高级到低级，依次是：

系统性综述/荟萃分析 > 随机对照试验 > 队列等观察性研究 > 个案报道和理论推测，

大体上是这样的关系。其中很多营养学研究，包括这次丁香医生引用的核心证据，就是一项大型前瞻性的观察性研究，在这里属于第三个档次，只能证明相关性，因为无法完全控制人群中的各种混杂因素。

相比随机对照试验通过随机分组来推断因果，证据并不高。

但问题在于，丁香医生的原文中，他们是在报道关联性的结果，并提醒读者注意这项风险。在语境中并没有进行因果的宣称，而且原研究也尽量通过统计模型控制了一些已知的混杂因素。科学结论往往是多种证据共同指向的，并不能因为它是观察性研究就一棒子把它的价值打死。很多医学建议（比如吸烟致癌），都是在缺乏RCT的情况下，在大量一致的相关性证据基础上形成共识的。

我觉得最逗的一件事情是，这位反驳作者在批评丁香医生引用低等级证据之后，自己援引的无一例外也是流行病学的观察性结果；包括他口中的“高等级循证证据”，他说的是荟萃分析，但他显然顾名思义了——以为这是基于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实际上他所引用的荟萃分析仍然是观察性研究的汇总，因果推断能力非常有限。

完全是糊弄外行啊！~

所以大家在看科普文章时，可能缺少相关专业知识，但至少应留意作者用的逻辑是否自洽，当文章的论调过于一边倒，要警惕是否隐瞒了一些证据。比如这位反驳作者通篇根本不提癌症和酒精的关系，要知道酒精是1类致癌物，原文提到的有关癌症的风险增加，反驳者却避而不谈。

甚至如果普通读者，大家就看看权威机构的建议就好，不用了解太多，反而可能增加焦虑。

借此机会 ，我也大体讲讲啤酒和一些健康风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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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血管：别被“适量有益”带跑偏

这方面的研究非常多，确实很有争议。去年底我还跟复旦大学营养研究院的院长高翔老师聊过。大家可以有一个基本的态度：喝酒不好就行了。

过去二十年来，至少公共卫生机构一般都会宣传：不建议以健康为目的去饮酒；一直非常谨慎地避免宣传“适量饮酒有益”这件事。

2. 血糖：GI虚晃一枪，GL才是真相

只提血糖指数（GI），用高低来指代一个食物的升糖能力本身没问题，但实事求是地讲，在啤酒身上这样的宣传会误导消费者以为喝点啤酒血糖很容易升高。

考虑到啤酒的碳水含量相对较低，实际上并不会明显升高血糖，绝对没有甜饮料那么剧烈。再加上乙醇会抑制肝脏糖异生，甚至可能在饮酒之后出现低血糖。

比如醉酒患者往往血糖偏低，糖尿病患者饮酒更应该警惕迟发性低血糖。到底啤酒对个体的影响如何，血糖反应在现实生活中也容易验证，戴一个动态血糖仪就能知道自己的血糖反应了。一般来说，喝酒并不会让你的血糖明显升高。不过你也得考虑到，喝酒的人可能同时吃其他的高GI的食物，包括酒精带来的胰岛素抵抗问题。

3. 痛风：啤酒嘌呤不高，但酒精“节流”

啤酒的嘌呤含量大概是每100毫升3～4毫克，主要是腺嘌呤和次黄嘌呤。这个含量远低于很多典型的高嘌呤食物。 和吃一顿海鲜火锅相比，喝一次酒的嘌呤摄入没有那么夸张。 但要考虑到，喝啤酒动不动可能就喝个500毫升；你吃沙丁鱼可能不会一斤一斤地吃……

要注意的是，酒精代谢会产生乳酸，乳酸和尿酸会竞争肾脏排泄，导致尿酸难以排出去。同时酒精会加速ATP的分解，增加嘌呤代谢产物，从而产生更多尿酸。啤酒里少量嘌呤只是增加了一点点摄入，但最重要的是酒精让你的尿酸排泄受阻。啤酒是痛风的大敌，这个要重视。

如果看一些流行病学证据（仍是观察性研究），目前来看，每天一罐以内啤酒的痛风发作风险并不高。但急性暴饮啤酒，再加上撸串之类的，诱发急性痛风的情况实在太多，也是常见的临床经验。从流行病学证据来看，啤酒在诱发痛风方面的相关风险最高，烈酒次之，红酒相对最低。所以你要说长期过量饮酒的情况下啤酒相比别的酒更容易诱发痛风，我认为没有问题。

4 大脑：酗酒伤脑，轻度效应小

丁香医生文章中还有一个论断：每天只要一罐啤酒，大脑都会悄悄萎缩。这项研究我很熟悉，这种表达也是很多健康媒体、社交媒体（包括我自己）会用的一种表达方式。

这部分的讨论，本质上是对同一项研究的不同解读，哪种都不算错，也都不够完整。大脑健康涉及因素太多。我平时不太愿意拿一些智商量表测试研究来科普，就因为影响实在太多。

除了量表以外，脑成像研究往往也只能看到结构差异，并不能直接判断功能性损伤。对个人来说，大家更在意的是认知功能，但这方面研究要得到客观数据又很难。

酗酒伤脑是肯定的，长期大量饮酒带来的认知障碍、脑萎缩非常明显；但轻度饮酒对脑结构和智力的影响应该还是很小。丁香医生描述“不管多少酒精都会让大脑萎缩”，听起来像“一滴酒就会让大脑坏掉一点点”。

如果要更全面的科普表达是：任何量的酒精摄入都不代表对大脑有益处，摄入越多，潜在负面效应越大；在低剂量范围内，负面效应可能小到难以察觉。但因此你不要因为偶尔喝了瓶啤酒就唉声叹气，也千万别每天喝点酒就觉得心安理得。

5.别忘了一个大风险

酒精是1类致癌物。

总之，只有四句话：
1）能不喝就不喝。
2）别为了健康去喝酒。
3）已经在喝，就控制总量、慢饮配餐。
4）最好放到具体人、具体病史、具体场景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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