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带,乳汁,爱
20岁时,无父无母的吴京捡到了我。彼时我尚未睁眼,哭声微弱,瘦瘦小小像一只老鼠。
“你这样年轻,带个孩子不要嫁人了?”
“连自己都够呛养活,还拖个累赘。”
“黄瓜大闺女,名声臭了呀。”
一切刺耳的声音,吴京只用三个字回复:“无所谓。”
我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家徒四壁,但四壁也是破破烂烂。墙皮剥落,墙角布满霉斑,邻居也常常敲响那扇不隔音的门,怒斥我的啼哭声太吵。
我也不想哭啊,可实在是太饿了。没有人帮衬吴京,她自己做工挣来的钱买不起昂贵的婴幼儿奶粉。吴京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我的哭声又不绝于耳,让她常常烦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吴京咬着牙把我抱进怀里,撩起那件旧衬衫。一片平坦的稚嫩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她把仍在哭闹的我凑了过去。
婴儿的本能让我吮吸、啃咬,力度大到让她不住抽气,却把我抱得更紧。她并未生育,我的口腔干涸一片,却在满溢出的安全感中停止哭闹,沉沉睡去。
学生时代,我遭遇了和吴京一样的流言蜚语。
吴京的头发总是剪得很短,所以同学总会指着她讥笑着问我,这是男的女的;也会坐在自家小汽车的后座上,嘲讽吴京的自行车连后视镜都没有;他们的家长更是会反复叮嘱自家孩子,不要靠近我们这样的人。
我是个窝囊废,但吴京不是个好惹的。她总吹牛,说她从三岁开始喝酒,从没喝醉过。却在我带着一身伤回家后把自己全身熏上酒气,装作醉醺醺地去砸了始作俑者的家。而那家人自知理亏,并不敢计较什么。“吴所谓她妈是个疯婆子,离她远点。”我的世界清净了,只剩下这句话。
其实吴京从不让我叫她妈妈。“你是我捡来的脏小孩,我又没有生了你。”她总是这样讲。
所以连我也不清楚,对她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爱上养母这种事,我当然只能暗自藏在心里。我们只有一个房间,我都20岁了,还是和吴京挤在同一张床上。
一连几个夜晚,我总是假借睡相不好,手摸索着来到她肚脐的位置,覆在上面。如果这里真的有过一条脐带就好了,如果我们真的流淌着同样的血、吴京真的是我的妈妈就好了。那我就不会生出这种不伦的爱恋,理性与情感也不会纠葛得如此痛苦。
乳汁是干涸的,脐带是不存在的,那爱呢?她的爱是什么样的?
我几乎要流下泪来,她的手却牵住了我,向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某处。
“别装睡了,想摸就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