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对“文化挪用”的概念被这样泛化。
“文化挪用”这个词最早出现在北美的文化研究中,关注的是白人主流社会从少数族群(原住民、非裔、拉美裔、亚裔等)借用文化元素;这种借用往往发生在不平等的权力结构之下。主流获得资本与时尚价值,而少数群体被边缘化。
后来,这个词逐渐被用得更广,在艺术、时尚、流行文化里,凡是涉及“文化元素的跨界使用”,往往都会被人扔出这个大词来质疑。很多批评者认为它已经被过度泛化,不再只限于“少数 vs 主流”,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比如,“文化挪用”在国内与在海外华裔的语境里,逻辑就是完全不同的。
海外华裔(如美国华裔)在主流社会中处于边缘、少数群体的位置。因此,他们说的“文化挪用”,与拉美裔、非裔或原住民的诉求接近,核心是少数群体在主流文化中的被剥削感。
而国内语境的“文化挪用”则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中国并不是小众或边缘群体,而是一个大国,文化底蕴深厚,拥有强大的民族文化叙事与国家身份感。当西方品牌借用中国元素时,国人愤怒的其实是“国家/民族在国际话语体系中的失声”。
因此,国内的“挪用”话语更多带有民族主义色彩,与海外少数族群的“文化挪用”诉求并不在一个维度。海外华裔关注的是“在西方社会中作为少数族裔的处境”。国内关注的是,在国际体系中,作为大国的集体身份与话语权。
差别在于,前者是少数族群的平权议题,后者是国家/民族的强弱议题。
图中评论者的最后一段,揭示了“感到文化被挪用”的部分真相。与少数群体平权议题无关。是国家的“政治境遇”。是政治话语对立(导致的不被理解)。是国际舆论格局的被动。
虽然不能说正是“文化保守”导致了这种“被动”,但二者在某种程度上是同源的。
这里的“文化挪用”,其实是概念被过度泛化、被民族主义话语借用,用来指控“别人偷了我们的文化”。是原博所批评的“保守心态”的一种例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