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星舰（Starship）时，SpaceX公司另一位任劳任怨的“老兵”——猎鹰9号火箭，在悄无声息中又创造了新的历史。

最近，一枚编号为B1067的猎鹰9号一级助推器，在将一批星链卫星送入轨道后，平稳地降落在海上回收船上。这是它第30次执行太空飞行任务。而在此之前不到24小时，另一枚火箭的成功回收，也让SpaceX的海上无人回收船着陆总次数达到了惊人的400次。

一枚火箭，重复使用30次。今天，我们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新闻习以为常，甚至上不了热搜。但如果把时钟拨回到十年前，这不仅是天方夜谭，甚至在许多业内专家看来，是一种既不经济又没效率的“笨办法”。

故事的核心，在于“火箭回收”这项技术。传统火箭都是一次性的，像一根昂贵的烟花，放完就没了。SpaceX的创始人埃隆·马斯克从一开始就想打破这个规则，让火箭像飞机一样可以重复使用，从而彻底颠覆航天发射的成本。而实现这个目标，最难的一步，就是让飞出去的一级助推器，自己再飞回来。

这里最大的技术挑战，叫做“超音速反推”（supersonic retropropulsion）。我们来把它翻译成大白话：火箭在把载荷推到一定高度和速度后，一级助推器会分离，然后从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高空掉回地球。在重返大气层时，它的速度是音速的好几倍。你要做的，就是在这种比子弹还快的下坠过程中，精确地点燃发动机，对自己进行反向喷射，也就是“踩刹车”，好让自己能平稳落地。

这有多难呢？在超音速状态下，空气不再是温柔的助力，而是狂暴的对手。强大的冲击力产生的高温可以超过500摄氏度，巨大的动压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要将火箭底部的发动机直接撕开。公司的推进部门负责人汤姆·穆勒（Tom Mueller）事后回忆，在2013年SpaceX首次尝试这项技术时，他们只是想验证一下理论，没人觉得能一次成功。但当他从飞机上传回的实时画面里，看到火箭引擎的光芒真的在漆黑的海面上亮起，并且箭体完整地降落到海里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那个瞬间证明了，这条路，虽然难，但走得通。

然而，在SpaceX埋头攻克这个难题时，整个航天工业界的主流却充满了怀疑。

21世纪10年代中期，欧洲和日本都在规划自己的下一代主力火箭——阿丽亚娜6号和H3火箭。经过评估，他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可回收路线，继续沿用传统的一次性火箭。他们认为，研制回收技术的投入太大，而且回收带来的额外重量会牺牲火箭的运载能力，得不偿失。

SpaceX在美国本土的主要竞争对手——联合发射联盟（United Launch Alliance, ULA），一家由波音和洛克希德·马丁两大军工巨头合资的“国家队”，则表现得更为直接。大约在十年前，ULA的工程师发表了多篇论文和研究，试图从理论上证明SpaceX的整体回收方案是多么不切实际。

更有趣的是，ULA当时提出了自己的“回收方案”，并给它取了个意味深长的名字——SMART，即“明智的模块化自主返回技术”（Sensible Modular Autonomous Return Technology）。这个方案只回收火箭最昂贵的发动机部分，而不是整个一级助推器。这个名字的潜台词不言而喻：我们的方法是“聪明的”（SMART），那SpaceX那种把整个大家伙飞回来的方法，自然就是“愚蠢的”。

根据ULA在2015年的分析，他们“聪明”的SMART方案只要重复使用第二次就能节省成本，而SpaceX的“笨办法”则需要飞上10次，才能勉强回本。

十年后的今天，现实给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SpaceX的那枚“笨”火箭已经飞了30次，远远超过了当年被嘲笑的10次回本线。它的发射频率高到一年就能完成ULA过去数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达到的发射总量。而那个听起来很“聪明”的SMART方案，至今还停留在理论构想的图纸上。

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发射和回收，SpaceX不仅验证了“笨办法”的可行性，更用十年时间，将它打磨成了这个星球上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太空运输系统，与曾经的竞争者们拉开了至少一个时代的技术差距。

而随着未来星舰的成熟，这个差距或许还会进一步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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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为当年SpaceX“自嘲”猎鹰9号着陆失败的集锦，是时候来回顾一下了！视频来源：SpaceX

信源：Eric Berger发在 ArsTechnica 上的报道 http://t.cn/AXvupI0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