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之沉默的与被爱的秦
秋日大扫除。
沈苫盘腿坐在半地下室的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一只开了盖的松木箱子。里面塞满了秦峥上次出差从美国带回的旧物,其中大多是经济学相关的厚重文献和笔记,落在上面的字迹是笔者在吊车尾的高中时代便已定型的锋利。
沈苫一册册取出,吹去浮灰,整齐码在触手可及的一侧,再由秦峥一册册拿起,擦净表皮,收进沈苫在工作间腾给他的一半架子(好大方)——在这里,沈苫主要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书册渐空,箱底露出一盒录像带,和一沓纸张微微发旧的电影分镜稿。
沈苫拿起那盒录像带,打开透明保护壳取出带体,看见有人用黑色记号笔在侧脊写着简短标识:QIN. 2026. Silent.
“所以,你还真是大明星啊。”
UCLA的电影学院很有名气,秦峥的朋友曾告诉沈苫,以前有学生专门跑来文理学院找秦峥拍摄作业。
沈苫眯眼笑了:“秦生,这系你嘅开刃作咩?”
他们半月前才受叶衿邀请去港岛游玩一圈,沈苫同小朋友学嘴几句粤语,不伦不类,该配合他演出的秦峥对蹩脚之处视而不见:“唔系。开刃作系我幼儿园结业演出。”
沈苫提起精神:“你演什么?王子还是公主?”
这两个角色未免相差极端。
秦峥很淡定:“公主。”
沈苫激动地跪坐起来,听到秦峥紧接一句:“如果你信的话。”
知道被骗的沈苫耸肩起身,指尖拂过录像带上那行字。
秦。沉默的。
“我当然信。”
秦峥沉默,沉默是金,公主是千金,等于秦峥是公主,没有问题。王子?王子多金但败金?社会主义战士沈苫批判他。
沈苫又拿起那沓分镜稿。
草图线条奔放,勾勒出同一张东亚面孔,偶尔几张特写,画出眉骨的转折和紧抿的唇线。画稿空白处有不少拍摄时潦草的注记:“抓拍!!别让他发现”、“老天,这光线…但他不肯再走一次”、“他说够了,真的不能再拍了”、“最后尝试,告诉他这是为了艺术”。
似乎已经可以拼凑出当年——电影学院热情过剩的孩子们,锲而不舍地将沉默英俊的亚裔男生拉进镜头,出演一个他们脑补中的象征符号。而那被追逐的当事人,皱眉,不适,拒绝,最终……让步。
沈苫放空。
秦峥当初对我?好像没怎么缠他……好吧,是主动勾引了一下。谁知道他那么容易上钩。
沈苫垂眼闷笑。
好吧,愿者上钩。
发呆的工夫,秦峥已经默契搬出Jeff送来的那台老式放映机。
机器运作嗡鸣,胶片转动声格外清晰。一道光柱投射在临时充当幕布的白墙上,先是一片混乱的雪花点和闪烁,然后画面稳定下来。
是黑白的。粗颗粒,旧物质感。
镜头摇晃扫过加州校园熟悉的景致,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出现了。
刚上大二的秦峥,穿着简单白T和深色长裤,正穿过一片宽阔的草坪。阳光倾泻,勾勒出他利落的发梢和干净的下颌线。而他微微低头,避开所有注视,片刻后,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头。
拍摄者似乎选取的是偷拍视角,镜头拉得极近,又因为秦峥突然的一个侧目慌张调整焦距,画面虚了一瞬才重新对准。
时间凝固在对准的那一帧里。
黑白影像剥夺色彩,只余深刻的光影对比,将他眉眼间的冷冽极致放大。那目光穿过摇晃的镜头,穿过素不相识的当年,隔着整整一个太平洋的浩瀚与混沌,平静地、甚至是空茫地,看向此刻正坐在昏暗地下室里的沈苫。
那么年轻,那么遥远,像博物馆玻璃柜里一件可望不可即的展品,标签注释着“过往”与“勿触”。
沈苫想起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头鲸鱼。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空气中模糊的光团。
微凉,只有电子设备运行时一点微不足道的热意。
“原来你十九岁的时候,”他低声慨叹,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笑意,“就是这样一副谁也不爱搭理的样子啊。”
一双手从身后环来,温热地按住他的腰。熟悉的气息笼罩而下,带着与当年截然不同的松弛和踏实。
秦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鬓角,一同望向墙上那个无声流动的、黑白的自己。
“这个作业的题目,叫做‘现代都市疏离感’。”
他声音有点懒,贴着沈苫的耳骨振动。
“诶?那并不是很切题吧。”
“他们拿了高分。”
“拍得很好,但……”沈苫侧过脸,笑眯眯看他,“小猫咪在被人类观察的同时反向观察人类——这算什么都市疏离感?我愿将它命名为《都市猫咪头》。”
又在讲并不好笑的冷笑话了。
秦峥猫咪头不满地在他耳边龇牙哈了声气。
“所以,小猫咪当年是在做什么?”
“等人。”
“等谁?”
“等,一个会把我这句话当做告白的人。”
“好吧。”沈苫抬眉,笑得灿烂,“我也爱你,秦峥。”
发布于 天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