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晚报
25-08-29 10:44 微博认证:开封日报社(开封日报报业集团)汴梁晚报官方微博

#宋文化纵横谈# 【北宋老百姓如何看病】#在开封感受宋文化#

刘海永

如果没有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我们至今也无法复原北宋药铺的真实场景,在东京城中央商务区,从肉铺转过去,我们可以看到有一家医铺,招牌竖立在医铺的两边,这是宋代行医兼药铺的真实写照,门前一位成年人拉着一个女孩正在准备前去看病。这时,一个看过病的人坐上门前的四骡套车,赶车人挥鞭在空中甩了一个响花,骡子得令前行,病人拉了拉车上的被褥,车上拉着一位用被褥裹着的中年人,女孩不时回头看离开的骡车。

《清明上河图》长卷最左端是“赵太丞家”,这是一家规模相比“杨家”还要大的医铺,临街建筑以三层重檐门楼彰显其地位,从房屋的布局看,医铺有三进院落,而且,“赵太丞家”的名字表明这是一家的主人或者祖上是有品阶的。在宋代,太丞是太常寺丞的简称,是协助太常寺卿、少卿、判官管理礼乐活动的职官。太医局有丞,有教授,有九科医生定额学生三百人。

张择端全面展示了“赵太丞家”医铺的牌匾和装饰,四块竖立的招牌格外醒目,近门口一联曰:“五劳七伤治诣勾”,往外两侧联语是“太医出丸医肠胃病”“治酒所伤真方集香丸”,显示酒文化盛行下的病理需求。

两名妇女带着婴儿到悬挂“赵太丞家”匾额的医铺问诊,站立着的男子身穿深色上衣,似乎是赵家医生,门里有一柜台,柜台前有一交椅,柜台上放着写了处方的纸张,旁边有一个算盘,是算账时候用的。门前停轿、拴马桩,大概是还能提供类似现代的出诊服务。“赵太丞家”这家医铺非孤例,它是北宋东京黄金时代医疗体系的空间投影。

结合《东京梦华录》的文字记载,我们来看看北宋东京城大宋医脉四级圈层分布。

第一层是大内宫廷圈,翰林医官局、御药院、熟药局。翰林医官局以供奉皇帝、后宫、宗室医疗、用药为主,承诏为大臣、百官及众人诊治为辅,同时还掌管国家医药政令的发布。御药院独立于翰林医官局,由“御药院勾当官”掌管。御药院“勾当官无常员,以入内内侍充,掌按验秘方,以时剂和药品,以进御及供奉禁中之用”,是皇帝的专用药房。在皇城之外的外诸司有“四熟药局”,即都城东壁、西壁、南壁、北壁并出卖熟药的地方。

第二层是高端医疗圈,像上文提到的“赵太丞家”。从皇宫西廊朝南去,御街以西,景灵西宫南门至州桥西大街之间的区域,分布着不少药铺,其中一家药铺名“百钟圆药铺”,其实就是卖百种药丸的药铺。大内西右掖门外街巷,有官方经营的熟药局和私人药铺。大街以西,分布有张戴花洗面药、国太丞、张老儿、金龟儿、丑婆婆药铺。出梁门西去,街北建隆观,观内东廊,于道士卖齿药,都人用之;过街稍微往西去,金梁桥街、西大街,荆筐儿药铺、枣王家金银铺。近北巷口,熟药惠民西局。西去,盖防御药铺。这是指曾任过防御使或防御副使,或祖上有人担任此职的人行医。《东京梦华录》提到的有“仇防御”“班防御”“盖防御”等,皆为“国医”,或退休御医。“马行北去,乃小货行、时楼、大骨传药铺,直抵正系旧封丘门。两行金紫医官药铺,如杜金钩家、曹家独胜元、山水李家口齿咽喉药、石鱼儿班防御、银孩儿柏郎中家医小儿、大鞋任家产科。”金紫医官就是翰林医官,宋朝准许他们准服紫服、佩金鱼袋,以示尊崇。这些高端医铺的专家或者在职或者退休,医术非常高超。

第三层是专业市集圈,如马行街、相国寺等。“上元五夜,马行南北几十里,夹道药肆,盖多国医,咸巨富……”相国寺北面,景灵东宫的东门前,这一带也是药铺集中之地。南、北讲堂巷,有孙殿丞药铺。出了界身北巷,巷口是宋家生药铺,店铺中两边的墙上,都是李成所画的山水画。潘楼东街巷,街北有李生菜小儿药铺、仇防御药铺。

第四层是社区小诊所,或者赤脚医生或者江湖游医。

东京最大的药铺在旧曹门外,经朱家桥再往东的下马刘家药铺。洪迈在《夷坚志》丙集卷一四《綦叔厚》中记载了这家药铺的规模。北宋官员綦崇礼骑马外出时,马匹受惊撞翻了路边卖药老翁的药罐。老翁恼怒不已,嘲讽綦崇礼说他一个人骑着破马孤零零出来,看看那些大官出门排场多大!有仆役喝道开道,行人远远就躲开!“你这寒酸样子撞翻我东西不奇怪吗?”綦崇礼立刻反唇相讥说:“老先生,你没见过‘井子’刘家大药铺吗?人家那大门气派得很,临街铺面就有七间大屋!我就算骑术再差,骑着马也撞不进那种大店里的东西。你摊子寒酸在路边,活该被撞!”“井子者,刘氏所居,京师大药肆也”。

北宋时期,公共医疗网络健全,东京城内所售医药品种较多,医铺既有官方的又有私人的,医生或药铺老板有服务于宫廷的背景甚至标榜与皇室的关系。医药市场出现高度细化的民间医疗生态,品类齐全,有牙科、儿科、产科等专科。难怪北宋初年的陶榖说天下有九福,其中“京师钱福、眼福、病福、屏帷福”。所谓“病福”,指的是医疗体系发达,老百姓问诊抓药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