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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里的银杏叶》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总空着，木桌上留着道浅浅的刻痕，像片被压扁的银杏叶。管理员说那是三十年前一个老教授刻的，他总在深秋抱着本线装书坐这儿，看累了就望着窗外的银杏树发呆。

上周整理旧书时，我在《唐宋词选》的扉页里发现片真的银杏叶，叶脉像老人手上的青筋，边缘泛黄发脆。夹着叶子的那页是李煜的《相见欢》，“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秋”字旁边，有用红铅笔写的小字：“今日银杏又落，阿芸最爱的季节。”墨迹已经洇开，像滴落在宣纸上的眼泪。

昨夜值夜班，我又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银杏树沙沙作响，月光透过叶隙，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忽然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抬头看见穿灰布长衫的老人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本《人间词话》，鬓角的白发沾着片银杏叶。他转过身时，我发现他左眼角有颗痣，和银杏叶上的斑点惊人地相似。

“姑娘，”他声音像陈年的宣纸，“能帮我找本《白石道人歌曲》吗？我记得夹着片银杏叶的那本。”我领他到古籍区，在第三排书架的最顶层，果然摸到本封面褪色的线装书。抽出来时，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我手心里，叶脉间还夹着根银灰色的发丝。

老人接过书时，晨光刚好爬上窗棂。他翻开扉页，我看见泛黄的纸页上，两个娟秀的小字：“阿芸”。银杏叶在他指间轻轻颤抖，像只即将飞走的黄蝴蝶。等我再回头时，书架前只剩片缓缓飘落的银杏叶，落在那道浅浅的刻痕里，严丝合缝。 http://t.cn/AXvdK9Z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