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时代# Lex Fridman专访Dave Plummer：未来的程序员就像建筑师设计桥梁

Lex Fridman最近请来了一位传奇程序员Dave Plummer，确实是传奇，如果你用过Windows电脑，在Windows上按Ctrl+Alt+Delete调出的任务管理器的话……没错，这个管理器就是他写的。

故事很有趣，也照例很长，大致整理一下主要内容，出处：www.youtube.com/watch?v=HsLgZzgpz9Y。

让人意外的是，这位创造了被数十亿人使用的软件的天才，其实是一位自闭症患者。

故事要从1979年说起。11岁的Dave骑着自行车到当地的Radio Shack，看到了一堆标着"电脑"的箱子。那是一台TRS-80 Model 1，4K内存的机器。店员还没来得及组装，这小子就自告奋勇要帮忙。问题是，这台机器的电源、视频和磁带接口都用相同的五针连接器，插错了就会烧毁整台机器。

Dave小心翼翼地读着标签，成功组装了这台电脑。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试图用英语跟电脑对话。"print 2+2"还能工作，但更复杂的英语命令就完全不行了。每周四和周六，他都会骑车去店里蹭电脑用，直到后来家里买了一台Commodore 64。

在Commodore 64上，Dave用纯机器码写了他的第一个程序，一个Galaga的克隆游戏。注意，不是汇编语言，是纯机器码，用十六进制输入6502处理器的操作码。最要命的是，6502代码不能重定位，如果你需要在中间插入代码，就得手动跳转到别处，执行完再跳回来，整个程序就像意大利面条一样纠缠。

几周的心血完成后，Dave想做个备份。结果他把空白软盘复制到了数据软盘上，而不是反过来。第一个程序就这样永远消失了。"那种感觉就是巨大的愧疚感，"Dave回忆道，"因为你知道这是因为你太急躁，做了蠢事。"

高中时期，Dave的出勤率越来越低，最后索性不去了。"没有哪个瞬间你决定辍学，"他说，"你只是去得越来越少，直到觉得再出现会很尴尬，然后就再也不去了。"辍学后，他在7-Eleven上夜班，还在油漆仓库打工。

7-Eleven的工作让他印象最深的是测量油箱。用一根15到20英尺的木棍，上面标着英寸和英尺的刻度，插进汽油箱测量油量。第一次操作时，木棍滑了一下，他重新抓住时，上千根木刺扎进了手掌，外面还是零下40度。"就在那一刻，"Dave说，"我意识到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21岁的Dave找到高中校长，请求重返学校。校长说他年纪太大，学校也没位置。Dave回答："从现在到开学，肯定有人会辍学，到时候就有位置了。"校长被他的决心打动，让他回来完成了最后几门课。

大学期间，Dave写了一个叫HyperCache的软件，为Amiga电脑提供文件系统缓存。这个软件卖得不错，20到40美元一份，卖了几千份，帮他付了学费。更重要的是，他翻遍了所有注册卡，找到了几个微软员工的邮箱，给他们发了冷邮件。其中一个叫Alistair Banks的人回复了，最终Dave得到了在MS-DOS团队的暑期实习机会。

在人类技术史上，很少有哪个时刻像1995年Windows 95发布那样，让全世界的人们排队到深夜，只为购买一个操作系统。而Dave正好赶上了这个历史性时刻。

加入微软后，Dave很快意识到这里聚集了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一群人。"当你在普通公司工作时，那个真正懂行的人，他更聪明的朋友可能在微软工作。"他回忆道，"你以为自己是小镇里的大人物，突然发现自己不敢说话，怕显得愚蠢。"

Dave在微软的第一个任务是为SmartDrive添加CD-ROM缓存支持。CD-ROM刚刚问世，读取速度极慢，加上缓存后性能提升了几十倍。但真正的挑战是把代码移到高位内存。在x86架构上，有个叫A20线的东西，如果设置正确，内存指针会在1MB处回绕，否则会继续向上。通过巧妙操作，可以获得额外的64K内存，这在只有640K基础内存的时代至关重要。

然后是那个改变一切的任务管理器。

Dave最初在家里写任务管理器，纯粹是因为自己需要。"我想要一个工具来查看哪些程序在占用CPU和内存，哪些可能锁死了。"最初版本只有87K大小。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甚至没有链接C运行时库，手动调用所有对象构造函数。

任务管理器的一个巧妙设计是使用了类似汉明码的算法。每列每行都有一个标记位表示是否变脏，这样可以精确定位哪些单元格需要重绘，让界面即使在显示32个CPU图表时也能流畅运行。"现在每月有20亿人使用它，"Dave说，"想想我脑子里构思的东西，现在在数十亿台机器上运行，这本身就很酷。"

还有那个Space Cadet 3D弹球游戏。有人走进Dave的办公室问："接下来三个月你想做什么？"他们想要一个能展示Windows NT图形性能的东西。Dave把原本用汇编写的游戏移植到了C语言，让它能在所有平台上运行。游戏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状态机，就像一个有50个入口的switch语句。"我把它当作黑盒处理，"Dave说，"就像在上面跑神经网络一样。"

Windows激活系统也是Dave的作品。在XP发布前的最后关头，原定负责人的进度严重滞后，Dave临危受命。最痛苦的部分是电话激活：用户要通过电话读出一串字母和数字。"想象一下那些接电话的人，"Dave说，"一天八小时听别人念产品密钥，那工作该有多枯燥。"

说到微软的传奇人物，不能不提Dave Cutler，Windows NT内核的架构师。"他就是Windows世界的Linus，"Dave说。Cutler 85岁了还在每天写代码，是个真正的任务大师，不容忍任何人往他的操作系统里提交垃圾代码。

调试在当时是个苦差事。即使用C语言编程，调试也要看汇编代码。"我们一半的时间都在调试，而且要同时处理四种指令集：Intel、MIPS、Alpha和PowerPC。"Dave回忆起一个让他抓狂的bug：任务管理器偶尔会显示CPU使用率超过100%。他在代码里加了无数断言，最后甚至在断言信息里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看到这个消息，请致电425-836-XXXX。"最终在压力测试中抓到了这个bug，证明是内核的问题，不是任务管理器的错。这个电话号码至今还在NT源代码泄露版本里。

作为一个自闭症患者，Dave的大脑工作方式与常人不同。"我的大脑一次只做一件事，但会非常专注地做。我不是多任务处理者，我是串行单任务处理者。"这种特质让他能够投入难以置信的专注力，但前提是那必须是他热爱的事情。

有个简单的"10秒自闭症测试"：问一个人，对社会来说什么更重要，合作还是创造力？神经正常的人通常选择合作，而自闭症谱系的人倾向于选择创造力。还有个测试：房间里有10把椅子，6个人进来坐下，还剩几把椅子？Dave会说10把，因为椅子确实还在那里。"我不是故意找茬，这就是我的思维方式。"

自闭症给社交带来挑战。Dave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只能猜测。"我为认识的每个人运行一个小型NPC游戏。"电话交流尤其困难，因为看不到表情。有一次，实习第一年的夏天，他的经理带他去见比尔·盖茨。经理介绍说Dave在四个月内完成了多项功能，Dave立刻纠正："其实是三个月。"两人面面相觑，Dave这才意识到这不是纠正别人的好时机。

掩饰（masking）是自闭症患者的日常。"这是表现为“正常”的行为，"Dave解释，"社交中的每件事，从手势到表情到语调，都是巨大的伪装，是工作。"

离开微软后，Dave继续创业。他的软件公司因为"过度提醒用户升级"被华盛顿州总检察长起诉。试用期结束后，软件每天提醒一次购买，被认定为垃圾邮件。"现在我更自我意识了，"Dave反思道，"我以自闭症患者的视角看广告，但其他人可能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我本想激发贪婪本能，让人觉得电脑会更快，但可能反而吓到了他们。"

如今Dave在YouTube频道"Dave's Garage"分享编程故事。他正在训练AI玩Tempest游戏，这是他保持世界纪录的街机游戏。他还在修复PDP-11计算机，最大化配置到4MB内存，在1960年代这是天文数字。

在历史的某个节点上，当数百万行代码在全球数十亿台机器上运行时，很少有人会想到，那个87K的任务管理器诞生于一个自闭症程序员的家中，他只是想要一个工具来查看自己的电脑在干什么。而当我们每天按下Ctrl+Alt+Delete时，我们触动的不仅是一个程序，更是一个关于专注、坚持和用不同方式看世界的故事。

Dave对编程未来的看法很有意思："我认为未来会像建筑师设计桥梁，以前需要工人焊接钢梁，现在在AutoCAD里拖拽组件。编程也会这样，你不会写单独的代码行，而是移动组件和接口，向AI描述交互方式，让它构建组件。"但他也说，"我很幸运在正确的时代成长，经历了从TTL逻辑到AI编程的全过程。要获得这种完整的图景，唯一的方法就是活过这段时间。"

"生活的意义是什么？"Lex问。

"创造复杂而有用的东西，"Dave回答，"如果让我画画或雕塑，我会很绝望。但编程让我能发挥创造力，做出数十亿人使用的东西。然后，养几个好孩子，把接力棒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