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粒阿九
25-08-30 23:22

左航曾经去过一次海口,在被私生驱逐到无处落脚的车程之后,在前路未定的二零二三年,作为光环之下的小练习生,去过一次五源河。坐在喧闹的体育场里最安静的角落,忐忑地,期盼地,看着灯光绚丽变幻,升降台起了又落,台下尖叫掌声迭起最后归于万籁俱寂,他拉了拉口罩,在安可曲的尾音里和匆匆离开的人群一起,继续练习生的第五个年头。
一个夏天不会有多特殊,他经历过那么多不可定义的夏天,在哪里唱过想见你,又在何处埋下心愿瓶,珍贵的,无可替代的,没有哪一次的夏至永存。除非被冠以“第一”,第一个周年,第一个万人体育场,第一个成为艺人的夏天。他也许想象过尚未来临的某一个夏天,不知道是否在梦里见过这一刻。有没有与期待相呼应的那束灯光降落,有没有倾盖风雨的白纱和蓝色玫瑰,有没有玲琅透亮的王冠轻轻落在某片轻盈的梦。

众人曾快门定格笔墨流转皆道如果他能回到小时候,在东升村的半块落日里留存一隅童真的碎片,该让被洪流推着往前的灵魂尚有驻足之力,还有闲暇去抚摸一只路遇的小狗,去写下天真骄傲的惩罚游戏。凌晨两点对着镜头演情景剧,睡得朦朦胧胧再随手抓过一本音律残缺的便签本开始写词谱曲,对过去和未来如今日一样明晰,记住夏日有蝉鸣,再新学一首竖笛。
突然有一天他不愿再做孩童,把期待嚼碎了去铺陈新的四季,世界最小的飞翔是他放飞的风筝,引线被攥紧又放开,有人问为什么不和往常一样随它到云层里去,云层开始下雨,他变得偏爱雨滴。

再近一点,一片帷幕将冗杂的命运分成两半,所有人都登上了这片贫瘠的荒原,荒原之外他们又对路过的人谈起过往,谈起受过的伤,他低着头像隔着一块玻璃,齿痕碾过一轮,他的鼻梁上有一道疤。
在镜头的强光滤镜下显得不那么浓墨重彩,要离得极近或者在精细放大的高清镜头下才看得清楚,像山脊一样高耸绵延的鼻梁上一道清浅的河渠,横亘在眉毛的下缘,一条搁浅的河渠。他自己从未回忆,那是从什么时候留下。
如果眼泪流经的话会像小溪,可他不常流泪,再酸楚的眼眶也被他熬干,去年夏天在海边被刻意为难的诘问像海风一样没有痕迹,吹过去,略过去,没有迎到今年的岸,依然在他人回忆痛苦时沉默。镜头从队友晦涩的回忆转到他低垂的眼停滞片刻,字幕是旁人分享孩童时期在公司挨的手心,他依然闭口不提进公司第一天被木棍敲在身上的灼烧感,那时他还会毫不遮掩地哭泣,还会哭着喊着说要回家。镜头依然拍不清楚那道不知来历的疤。
年岁渐长已经无法说出伤疤是勇者的勋章这些闪着金光的便宜话,人会攥紧疼痛,即使它已结痂。他不愿发酵的眼泪,遮盖住的伤痕,看似幼稚又滋滋作响的自我坚持,还要到下一年。
这么多年的余泪和额角的汗都往下滴,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带他来到这片海了。这片美丽多么令人高兴,经过他口中延绵的晦涩的离岸期,终于笑眼盈盈地唱直到共你渡过多灾世纪,写作相依为命,但隐秘中你我皆知,他掌心紧握着的光阴,再不会孤寂。
海上永远有风浪,风暴不会因为祝福而止歇,他还有新的航程要去,有新的伤口要结痂。世界悬而未决,但也无关紧要。台风依然降临在八月,也隔着千山万千,千伞万伞。他依然在命运掉落的余音中启程。前进的意志会像落雨一样永恒,祝你。
诚心祝福你,捱到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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