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安徽巡抚李孟群被俘虏,对陈玉成提出一个要求:“能否把我弟弟放回家,他是无辜的”。陈玉成很爽快,答应了李孟群,对他礼遇有加。
李孟群不是寻常人物,道光二十七年,十九岁的河南光州固始人李孟群高中进士,这个年纪金榜题名堪称少年得志。
他初入官场便被分发到广西,从知县做起,李孟群虽为文人,却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在广西任内,他成功镇压多起天地会起义,因功不断升迁。
太平天国起义爆发后,李孟群在盘龙河一带力挫太平军,被钦差大臣赛尚阿赏识,升为南宁知府,太平军围攻桂林时,他又多次击败敌军,粉碎了太平军攻占桂林的计划。
咸丰四年,曾国藩组建湘军,素闻李孟群之勇,将已是道员的他调入湘军水师,李孟群很快展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在岳州城陵矶之战中击败太平军西征大军,夺回军事重镇岳州。
就在李孟群战场得意之时,噩耗从武昌传来,他的父亲李卿谷在太平军攻克武昌时遇害,而带队攻破武昌的,正是年仅十七岁的陈玉成。
陈玉成虽然年轻,却十分蔑视清军诸将帅,甚至称呼屡败于他手中的钦差大臣胜保为“败保”,贬称为“胜小孩”。
但这位年轻的太平天国英王对三位清军将领却推崇有加,称官军可为对手者唯有“二李一鲍”,李续宾、李孟群和鲍超。
咸丰八年十二月,陈玉成在三河镇大败湘军,李续宾战死,随后,陈玉成乘胜追击,将矛头指向了“二李”中仅存的李孟群。
咸丰九年初,陈玉成率七万太平军围攻长城镇,李孟群率部死守十余日,最终因寡不敌众,全军覆没,自己也被太平军俘获。
李孟群被押到陈玉成帐前时,官服上还沾着血污,发髻散了一半,他刚从溃败的战场上被拖下来,手臂上中了一箭,血顺着指尖滴在帐外的泥地里。
李孟群和弟弟是湖南长沙人,父亲早年间做过知县,教他们读的是“忠君报国”的圣贤书,李孟群20岁中了进士,弟弟却不爱功名,只喜欢摆弄花草,在家里侍养母亲。
李孟群调任安徽巡抚时,带着弟弟随行,本想让他在安庆府学当个闲差,谁料太平军打过来,城破时乱兵把没来得及逃走的李孟祥也抓了。
既然被俘虏了,他就没想着自己能活着回去,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能够保住自己弟弟的性命,所以一被带到陈玉成面前,他二话不说就直接跪下了。
“我弟手无缚鸡之力,连锄头都没摸过,”李孟群声音发哑,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他不懂什么打仗,更没杀过你们的人,要杀要剐冲我来,放他回去给我娘尽孝,行不行?”
帐里的太平军将领都皱起眉,前阵子清军攻陷九江,太平军守将林启荣全家被屠,一个活口没留,现在抓到对方的巡抚,怎么能轻易放了他弟弟?
有人忍不住开口:“陈玉成殿下,这姓李的是清廷大官,他弟弟留着是筹码!”
陈玉成没说话,只是盯着李孟群,他见过太多被俘的清军官员,要么哭天抢地求饶,要么硬着脖子喊“乱臣贼子”,像李孟群这样,把自己的命抛在一边,只惦记弟弟的,还是头一个。
陈玉成想起自己小时候,哥哥陈承瑢带着他从广西老家出来投军,好几次在乱战中把他护在身后。
“你弟弟在哪?”陈玉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李孟群一愣,赶紧报了关押的营房位置,陈玉成立刻让人去传命:“给李孟祥找身干净衣服,备匹马,再送二十两银子,让他出营自便,告诉守城的,不准拦着。”
旁边的将领急了:“殿下!”陈玉成摆摆手,转头对李孟群说:“你是清廷的官,我是太平军的将,各为其主,没什么可说的,但你护着弟弟,是个男人。”
陈玉成敬重他的气节,事实上如果不是洪秀全下令,他是不想杀李孟群的,在洪秀全下令处死李孟群之后,他也提前准备好棺材。
更是将首级与尸身妥善安放,派兵送回固始厚葬,李孟群被杀时年仅三十二岁,却赢得了对手的敬重。
历史记载,李孟群被处决后,清廷下诏恢复了他的官职,赐谥号“武愍”,并在庐州建立专祠纪念他。
陈玉成和李孟群,两位年轻的军事天才,本该是势不两立的死敌,却在最后时刻展现出超越阵营的人性光辉。
刀光剑影的战场上,英雄相惜的情谊比刀剑更锋利,比江山更持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