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竹桫
25-08-31 23:49

20250829
我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写我的这趟旅程。在这个可以被随意驱使随意更改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三年,我已自信能够平静地接受一切变故填平一切鸿沟,极限跨城也罢临时改签也好,我都有能力处理。只要抵达便可不惜一切。直到走到场馆外,我仍然抱着这种打了胜仗的强大。
但是好像入口是座充满了魔法的门,一旦进入便要卸下一切伪装。
在我座位附近有一个特殊的观众。他穿了一件红衣服,瘫痪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因而也无法坐上座位,只能独自坐在过道里。同行的家属千恩万谢地和人换了座位在旁边照看,说自己就是陪他来的,他一直想看。后来无数首唱到自身苦难和冲破命运的歌我都不敢回头,我无法想象他会流下怎样的泪水。我突然感到无比脆弱。
在这一刻曾经在网络里看到的那些关于治愈和救赎的故事突然有了实感。我看着这一双双满溢幸福的眼睛,而那些眼睛其实也都一样,一样在暗夜里尽了极大的挣扎,一样在奔赴上做了极大的牺牲,一样在生活中吃了极大的苦头。这是一双双浸润过痛苦过往的眼睛,这是我无法承受的重量。
于是我应声落泪。我在烧去皮囊错综的时候哭泣,在至高无上的命运面前哭泣,在他说要勇敢地原谅自己的时候哭泣。
在他举起感到幸福请比心的那块灯牌的时候哭泣。我没办法不哭,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而哭。或许不是为了此刻的幸福,而是清楚地知道着美好的虚妄。前后左右哭成一片。每个人都在痛苦中活着。
他把那牌子翻了一面。上面大大地写着“爱有多深刻”。
“爱有多深刻”。这是被世界重创的伤痕累累之后,由那钻心剜骨的痛里感悟的爱。所以才如此深刻。
在台上台下相呼相应的时刻我总是不敢开口,怕开口之后心里美好的幻梦就要像蝴蝶一般飞去。但从那一刻开始我突然无所畏惧,在最痛苦也最幸福的时刻就该享受不是吗,天长地久和过往明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此以往在别处我无法承受的纯粹在此刻却无比轻盈。哪怕有一瞬也够了。
为这一瞬,只要抵达便可不顾一切。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