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论文,关于一个被抑郁困扰、辍学在家的女孩的沙盘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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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叫做“家庭沙盘游戏”的心理治疗方法,能非常有效地帮助抑郁的青少年。它让家人一起在沙盘里用小模型创造世界,这种方式能绕开语言的争吵,把家里看不见的矛盾摆在眼前,让大家在共同创造中,重新理解彼此,修复情感。
一个长方形的木盒,里面铺着细腻的沙子,旁边是成百上千个各式各样的小模型:人物、动物、房屋、树木、怪兽、神仙……你需要用这些模型,在沙盘里创造一个你想要的世界。
语言可能会撒谎,会修饰,会言不由衷。但你在成千上万个模型里,下意识伸出手拿起的那个,你把它摆放的位置,你用沙子堆出的高山或挖出的深坑——这些行为,却诚实得可怕。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压抑的愤怒、隐藏的渴望,都会通过这些小小的模型,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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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项,独女,16岁,高二学生,父亲做生意,平时在外地工作,基本一周回家一次,和小项交流少;母亲从事会计工作,对小项要求严格,平时不仅要工作,还要照顾家庭。
小项父母系自由恋爱,一开始对女儿的到来充满了期待,但渐渐地夫妻之间出现了矛盾,彼此对家庭和生活的指责越来越多,对小项的关爱逐渐减少,父母亲都是个性很强的人,不会为了对方改变自己的观点,因此感情逐渐疏远,夫妻经常吵架,家中大部分的时候总是充满了火药味。
小项曾到精神专科医院就诊,被诊断为抑郁症,服用过盐酸氟西汀,服药后用药不规律,后自行停药,目前休学状态。
在病史采集中,基本上都是母亲在描述病情,而小项不怎么愿说话,多以“嗯,一般般”来回答问题,在整个过程中,总是低着头,并不停地用手揉搓着自己的衣服。
母亲诉女儿高一开始总是因头晕、腹痛、胸闷而不愿去学校,至休学在家,平时也不愿意和父母交流,大部分的时间关在自己房间,母亲描述病情大约20分钟后,离开诊室,小项的首次咨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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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次作品以创伤主题为主,父亲未参与。
▍第1次沙盘主题为“惘”。
初始沙盘,基本由小项摆放,母亲只放了美人鱼和桥。整体画面显示出离散和混乱之感。
小项将沙盘分裂为两个世界,她的心灵世界是分开的,存在内在攻击性、对自我发展处于停滞的状态。
沙盘中将骷髅埋在沙堆,骷髅是死亡的象征。蝙蝠、蛇、蜘蛛、恶魔放在左下角,这些沙具摆放在这里,是阴暗、恐惧的象征。
小项将观音埋在沙堆中,只露出了头,掩埋是典型的创伤性沙盘之一,不难理解,掩埋是“埋葬”的一种方式,她不愿去面对过去的阴影,于是将自己的痛苦隐藏起来,她试图“毁灭”她的创伤经历,是她防御机制的工作方式。
沙盘中船只是翻倒的,小项存在孤独、无助、不安全感,内心的混乱让她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在小项成长过程中,她的分离个体化过程可能受到阻碍,对未来感到迷茫和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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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次沙画取名为“深渊”。
这次是小项一人摆放,母亲坐在她左侧,并未动沙,沙盘整体看上去是混乱的,可能是湿沙促发了她内心的情结。
她将餐具都放在了左下角,并将锅子放在了沙箱上面,反映了她自我的界限不确定,也表现出自我的一种恐惧和不安,对家的矛盾和依恋。
大部分做成的湿堡垒是在右下的,在制作过程中她的内心被触动了,当描述堡垒带给她的情感冲击时,可以感受到母亲给予她的滋养不足,从而引发出小项与母亲的早期依恋关系是受伤的。
而母亲也表达了自己的无助,她与女儿互动的模式是僵化的。
内心的脆弱和不安全感,使小项对现在的生活选择逃避和拒绝,宁愿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当她遇到困扰时没有人可以倾诉,当她感到恐惧和害怕时只有自己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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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次家庭沙盘与父母一起参与。
女儿在沙盘中放了树木、鲜花、白雪公主,在白雪公主前面放了一个律师,在后面的谈话中她说希望白雪公主是母亲,律师代表父亲,能明断是非。母亲放了亭子、桥、城堡、巫师,父亲放了书童、小矮人等。她们把这次的沙画命名为“白雪公主和小矮人”。
当问及母亲最喜欢哪一个沙具时,母亲回答是“白雪公主”,她遇到了王子,最终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母亲内心深处渴望能像白雪公主一样遇到一位喜欢她的王子,女儿希望父亲母亲能够停止争执,父亲感觉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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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次沙盘呈现出受伤主题向自我觉察主题的转化。
与父母进行家庭咨询后,第4次沙盘主题为“沙漠和绿洲”。
小项先堆了很多的沙丘,中间露出蓝色的底,母亲在沙丘上放了许多树,在右上方放了房子、灯塔,父亲在河中间放了两条鱼,然后在左上角放了塔和路灯,最后小项在左下角的树丛中放了一只大蜘蛛。
绿树的出现,可以认为是希望所在,象征着新生、力量。
来访者说放一只蜘蛛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生态环境好,从无意识的层面看,蜘蛛多生活在暗处,具有阴影、恐惧的象征,从心理分析来看,若是能够具有面对阴影的勇气,往往可以从中获取积极的力量,觉察到自己的阴影,乃至达到某种心理的整合是非常重要的,或许从某个层面来看,这也是她所说的环境好,渴望幸福到来。
房子象征着家庭,母亲对家庭的感受是矛盾的,两条鱼的出现,似乎隐喻父亲渴望从压抑中释放自由,同时,整个沙盘中出现灯塔、路灯等物,呈现出精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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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次沙盘游戏
母亲在右上方摆放了一个穿蓝色礼服的女子,然后在她前方放了房子、椅子和栅栏。父亲在左上方放了一个寺庙,在庙前摆放了一尊如来佛祖,并在自己面前放了一只鹦鹉。小项在女子旁边放了两个书童和一个怀抱婴儿的男子。最后,母亲在鹦鹉边上摆放了一朵白莲花。一家人商量后将其取名为“宁静的一天”。
在这次沙盘治疗中,母亲表达了希望有一天自己能不用为家里的事情操劳,可以穿上漂亮的裙子享受一下午后的阳光。
父亲则期望有一个清静的地方让自己待着,整天这么多事情让他感觉烦躁。
小项说不想看见父母争吵,想和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生活。
小项对父亲存在一定的不满,认为他不关心母亲,但又对母亲存在矛盾,不希望母亲对自己有太多约束,在沙盘游戏中小项体验着父母带给自己的愤怒与委屈,即使对父母有怨恨,但渴望家庭温馨的心却从未停止。
在这次治疗中大家觉察到,他们需要彼此的尊重与陪伴,而不是争吵与指责。
父母深深意识到彼此在婚姻问题以及小项的成长过程中的处理方式,对小项这些年来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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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次沙盘主题是“向往的生活”。
小项先在靠近自己的区域堆了一个沙丘,放了很多的树,然后在树中间放了一个鸟窝。
父亲在左边栅栏里放了水牛、辣椒、花生、白菜,母亲在右边栅栏里放了草莓、樱桃、柠檬、香蕉、石榴,接着小项在沙架上选了7个人放在右上水果围栏边,将一个老伯摆放在左上围栏边,最后在两边围栏外放了一些鹅卵石。沙盘中小鸟正在孵蛋,休养生息,树林中她会感觉很安全,她享受着自己的快乐。
可以看到整个沙盘开始变得有生命起来,色彩也变得鲜艳明亮,小项在不断获得内在力量的同时也在逐渐修复自己。
大家感受到内心情感正在流动,咨询师引导大家尝试彼此沟通,她们需要表达自己的情绪,如果心中充满冲突和矛盾,这些纠结的情感就需要去处理,只有面对和处理这些情绪,学会接纳彼此,才能更好地体会自己的内心,大家表示会尝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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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次沙盘游戏作品以治愈为主题。
第7次沙盘,命题为“远行”。
整个家庭氛围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小项摆放了椰树、狮身人面像、火车轨道、旗帜,她在进一步探索自己。
在这次的沙盘中母亲摆放了许多绿树、父亲摆放了火车和船。
沙盘中无不体现出能量的涌动:行驶中的火车,水中的船,正如一家人正穿梭在人生的轨道中,未来如何虽然存在不确定性,虽然有局限,但更多的是希望,对小项而言,她面临的挑战是管理好自己,并且需要去处理好自己以及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她的内在自我正在不断地成长,父母在这次的沙盘制作中关系逐渐和谐,大家正在不断调整自己,共同制作沙盘,整个制作过程非常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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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沙盘,母亲放了彩虹和天使,父亲放了蝴蝶,小项摆放了花和其他植物。大家取名为“天使在人间”。
沙盘中出现了“曼荼罗”、彩虹、蝴蝶、天使。彩虹意象美好,充满童话、幻想,同时彩虹会出现在风雨之后,也象征着困难磨砺之后的转机、希望;因为彩虹有像桥的样子,也有连接、沟通的象征意义。蝴蝶象征着自由和爱情,它的生命意象代表改变、蜕变,呈现出新生、希望和转化。
天使可以被视为一种超越自身实际能力的不可预见的力量源泉,这种力量也提供了超出自身能力的愿望,体现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望。
这次的沙盘,是彼此内心自我的一个意象写照,整个家庭正在慢慢治愈,现在小项已经打算重新学习,父母的关系和亲子矛盾也有了很大的改善,抑郁情绪明显好转,当下的状态是和谐的,咨询师相信心灵内在的力量,这是家庭生命历程的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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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语言性治疗最大不同的是,沙盘是通过三维的方式来呈现问题的,在沙盘上所呈现的事件或主题,既可以是过去的,也可以是现在的,甚至是未来的,这有利于家庭成员潜意识的表达。
从最初呈现的混乱、分裂,限制、掩埋到出现旅程、天使、蝴蝶、曼陀罗等转化整合的画面,沙盘中呈现的创伤主题随着治疗的进展逐渐减少,治愈主题逐渐增多,预示着一种全新的蜕变。
经过治疗之后,小项感觉自己能清晰地体验自己,理解父母,现在能够比较平和地面对自己的父母,不再封闭自己,内在的自性正在不断地成长。父母对家庭也重新赋意,体会到僵化的相处模式带给家庭及孩子的影响,并开始做一些调整和改变。
📄 邓湘英,毛文娟,徐红群.基于家庭沙盘游戏治疗青少年抑郁症的个案分析[J].心理月刊,2025,20(15):201-205.DOI:10.19738/j.cnki.psy.2025.15.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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