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豹[超话]##海豹# 最近，海南文昌的一只野生海豹成为了“网红”，被当地人亲切地称呼为“阿侬”（图1）。绝大多数新闻报导认为，阿侬是一只#斑海豹# Phoca largha。但昨天，有一则自媒体报导声称，在采访了多位“海洋专家”后得出了“比较一致的意见”：阿侬不是斑海豹；一位“海洋专家”更是指出，阿侬可能是#夏威夷僧海豹# Neomonachus schauinslandi（图2）。那么，海南文昌的阿侬究竟是什么海豹？我们应该怎样和野生海豹相处？且听我细细道来。

省流先说结论：阿侬【就是】斑海豹，不鼓励长期投喂和近距离接触野生动物。

🦭为什么不是夏威夷僧海豹？
首先，中国没有任何动物园或水族馆饲养夏威夷僧海豹，私人也几乎不可能获得夏威夷僧海豹，所以不可能是圈养逃逸。然后让我们看看野生的夏威夷僧海豹：夏威夷僧海豹并没有长距离迁徙的习性，它们终生在围绕着夏威夷群岛（包括西北夏威夷群岛，下文同）的温暖海域中生活。在夏威夷群岛之外，夏威夷僧海豹只有3笔出现记录，最远的一笔发生在1800公里以外的威克岛（Wake Atoll）；然而，从夏威夷群岛到海南文昌的直线距离足足有7000多公里，对于没有迁徙习性的夏威夷僧海豹来说这完全是不可能的距离。
说了那么多，让我们直接看决定性证据：从一则网上的视频中可以看出，阿侬的腹部有三个呈倒“V”形的小点（图3）。其中，中央的小点是它的肚脐，两侧的一对小点则是缩回的乳头。夏威夷僧海豹有两对而不是一对乳头，围绕着肚脐呈“五筒”状排列（图4、图5）。虽然夏威夷僧海豹等海豹中确实有多长出乳头的记录，但少长乳头至今闻所未闻。

🦭为什么这只没有斑点的海豹是斑海豹？
中国目前只有三种野生海豹记录，其中斑海豹和环斑小头海豹 Pusa hispida只有一对乳头。环斑小头海豹是一种环北极分布的生物，在中国极为罕见，出现在海南属于天方夜谭级别的记录，且头形、体型与阿侬完全不符（图6）。那么，斑海豹可能出现在海南吗？图2的同一篇自媒体报导声称“几乎不可能”，但实际上我国南部已经有多笔斑海豹记录（近年记录如2021新北、2023屏东、2023三亚、2024基隆），斑海豹的分布南限甚至可以抵达越南南部的平顺（图7）。由此可见，文昌出现另一只斑海豹并不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顾名思义，斑海豹的身上有斑点，但是阿侬的身上为什么一个斑点都没有？根据网友提供的影像资料，之前阿侬的身上是有斑点的（图8），就是一只标准的斑海豹。现在阿侬身上全部变黑，且8-9月并非斑海豹的换毛季节，可能是藻类附着，也可能是患上了皮肤病，或者出现了其他的未知情况，可能需要专业人士对其健康进行评估。

🦭我们应该怎样和野生海豹相处？
新闻报导中提到，当地人十分喜爱阿侬，经常给它投喂新鲜的渔获。虽然在许多人眼中这可能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有爱画面，但是从长远的角度看，还是不鼓励长期、近距离投喂它——包括其他任何的野生动物。
对于斑海豹而言，每年冬天它都需要回到高纬度的海域，例如我国的辽东湾，利用海上的浮冰交配繁殖。长期投喂可能会让阿侬“乐不思蜀”，长期逗留在海南而拒绝返回繁殖地，而这对于一种珍稀保护动物来说显然糟透了。长期投喂也可能让阿侬逐渐遗忘自己觅食的能力，一旦“网红”热度退去，当地人减少乃至停止投喂，阿侬可能会挨饿。另外，有网友反映，一些游客对阿侬的态度十分粗鲁，到了骚扰的程度，这对于阿侬来说并不是好事；即使人类无心伤害阿侬，人类活动热点的废弃渔具和猫狗携带的致命病原体依然对它是很大的威胁（图9）。
对于人类而言，近距离投喂野生动物也不是一件好事。动物并没有人类那样的智力，不能理解人类给它的投喂是“随心的赠予”，它只会把“人类”和“食物”关联在一起，从而向每一个人类乞讨食物，甚至攻击人类来抢夺食物。峨眉山的猴患就是动物把“人类”和“食物”关联在一起造成的灾难性结果。虽然据报道阿侬对人类十分友善，但它终究是一两百斤的掠食性动物，即使是和人打闹开玩笑也不是人类能经受得起的。

写在最后：关于人类和野生动物如何相处这样的话题，许多科普工作者和野生动物领域从业者已经说了很多了，这里皮下想说说“专家意见”的问题。皮下并不是哺乳动物专业研究者，但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指出并纠正自媒体所请教的“海洋专家”观点的巨大问题。不是皮下自吹自擂，也不想指责专家是“砖家”，因为皮下生活中所认识的所有科学工作者都是十分聪明、专业、负责的人，所以皮下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指斑为夏”这样的低级错误。是否是因为相应的自媒体没有提供足够清晰的影像资料（如图3、图8）供专家判断？或者采访的专家其实不是海兽研究者，术业有专攻，才导致了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