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碗前提下的大鹅小碗其实想看那种猫捡狗，偷溜出去的小少爷飞燕一样在集市乱逛乱晃，左看看右看看，揣着钱袋子买了一堆东西抱在怀里快要放不下，心满意足打算再看看花鸟鱼虫之类的宠物或是景观再打道回府，结果在下一个拐角路过一处幽暗的小巷，里面蹲着一个黑漆漆的大个子，气质很可怖，但行为上似乎并非如此，被地痞流氓拳打脚踢也不反抗，皮糙肉厚一声不吭，抓着菜叶子就往嘴里塞——那似乎是商贩卖不出去从而丢掉的，或老或烂。
万敌皱了皱眉，无视了其他人，走过去轻轻用足尖碰了碰那大个子，对方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鸟类一样一帧一帧转过头，垂眼朝他看来。被兜帽拢住的眉眼斜斜露出大半，此人瞎了一只眼，半张脸也毁容了，不过纵使疤痕遍布也能看出来他底子颇佳，完好的那只眼睛就如同此时春日的晴空，中间一点太阳，但有些暗沉。
万敌喜欢太阳，他觉得太阳理应更明亮些。

“这些东西，帮我拿回家。”他掂了掂怀里的一摞箱子，对那人开口。
“……”没得到回应，大个子又定住了，呆呆地盯着万敌，眼睛都不眨。
一旁被无视的地痞流氓发出闹哄哄的嬉笑声，蚊蝇般吵嚷，指着坐在地上的人对万敌说这家伙是哑巴，又痴傻，倒不如把活计派给他们干。
万敌没回答，只走得更近了些，视线直直对上大个子的。这人饶是坐下来也比他高，小少爷把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地上，费劲掏出份甜点，递到对方嘴边：“给你吃这个。你跟我回家吧。”
万敌微不可闻地翕动鼻翼，眼前人脏兮兮的，身上却没有臭味，更多的是被褥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安心感。那人缓慢眨了两下眼睛，终于动了，歪着脑袋张嘴抿两口，又小心翼翼舔掉唇边沾着的碎屑，右眼似乎亮了几分。万敌耐心喂着他把一整块都吃干净，觉得他好像家里那条看家护院的大黑狗，体型很大，沉默又温顺，还呆呆的。
万敌漫无边际地胡乱类比着，打算要是对方还没反应或是不主动跟过来就干脆伸手拽走，小少爷向来直来直往，想做什么便做，想要什么便直接争取，虽然不知为何自己对眼前的大个子初见即兴趣盎然，但仔细想想，这么呆的狗流落在外定要被人欺负，不如带回家好好养在身边，当个起震慑作用的护卫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很好奇这人直起身板眼底带光的模样。
但此刻更亟待解决的是在场的其他人，万敌没穿金戴银，可衣物布料肉眼可见地昂贵，显然一幅好欺负的少爷模样，身旁盒盖被碰开露出一角，是些堆叠在一起的华贵小玩意，能拿去卖个好价钱，起歹念是件寻常事，践行起来也并不困难，流氓们琢磨着伸出不干净的手脚，打算在光天化日下抢劫。万敌没分目光，只留了心思在那边，因而旁人一靠近便觉察出了，不动声色地活动活动腕骨，打算施展一番悬锋的力量——
眼前的大个子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两下干趴下一排人，又慢悠悠晃回原地，身形高大得小山一样罩下阴影。万敌仰头，没料到方才那忍气吞声的呆子能完成如此行云流水的反击，可又对上视线，那人还是一副愣愣的木头模样，仿佛卡了壳的机巧人偶。
小少爷眨了眨眼，木头便缓缓蹲下身，同他平视。静默半晌，一道很沙哑的声音碾了出来：“……谢谢。”
“？原来你会说话啊。”万敌挑眉。
大个子点头，开始一字一句往外蹦：“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黑色的兜帽在打斗中滑落头顶，露出毛茸茸的雪白短发，万敌觉得有趣，抬手摸上去，对方便乖顺地垂下脑袋，大狗一样蹭上他掌心，相当柔软的手感，和初印象截然相反。
小少爷不慌不忙地摸了会儿他，从蓬松的发顶到翘起的发尾，从被刘海遮挡的额头到毁伤的左眼，这人都一言不发地垂下眼任由他轻抚，眼睫微颤。
“可以。但你得帮我拿一半箱子，知道吗？其他的事我们回家再讲。”万敌捏了捏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