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2和gondogorola垭口徒步#
第三天 主厨
主厨向我道歉:昨天实在是骡子过不来,我们只能安排那样简单的食物。
那是一份南亚式勾芡中餐酸辣汤和意大利面。公平地说,在一个兵荒马乱,流淌着黑泥浆山洪的绝望营地,它其实已经称得上美味。
有人在昨夜拍胸脯说会人力给我通宵把我们徒步的物质运过来:那个喘急冰河冲断了道路,巴尔蒂人用人墙把客人输送过来,但骡子和驴子,宁死不过激流。
当然,这不过是一种邀功式的表态。一早我问,他们搬运到晚上12点,还是当机立断地休息了。骡队会避开断崖,绕一个山口,据说会在晚上赶上我们的营地。
在K2徒步的前三天,我们旅途的命运和步骤往往被残忍的冰河所决定。从巴尔托洛河最后一个冷漠的村庄 Askoli 开始,在寸草不生的河滩和激流中,翻过无尽的暴戾乱石,才能走到冰川的脚下。在夏天的阴影中,巴尔托洛冰河和它源源不断的支流,都会试图以洪流冲毁桥流和通道予以我们颜色。
我到结束也没怎么叫主厨的名字:艾赫默德,只叫他 Chef 。正如他们也很快放弃了叫我 Mr Chen 和令人困惑的 Nilao ,一直叫我 Boss 到今天。
厨房是领队穆萨的心腹队伍,自己人。基本上,他们都来自徒步旅程的终站:胡赛。那是一个香巴拉似的室外桃源,在冰川的滋养下,有勉力维系着上千人的谷物和牛羊,还有已经对喀喇昆仑的登山和徒步已经服务了超越半个世纪的男人们。
厨房有6个人,主厨48岁,是整个山谷浩浩荡荡这个年纪还唯一腰身挺拔的巴尔蒂男人(图6),除了耍的一把厨房刀,还经营着一家裁缝店;副厨阿敏(图7),25岁,结婚十年,有两个儿子,在寒冷的冰封冬日时会去南方做工,在拉合尔的大饭店学会了寿司和其他南亚式中餐的制作:服务生易卜拉欣(图1),32岁,天生谐星,身段灵活可爱,是那种就该他在小费位置工作的油滑好人。两个帮厨,还有一位老人,每天从浑黄的泥浆中,用稻米的筛子,试图让我们有沙拉和黄油鸡的晚餐,显得不是那么泥沙俱下。
领队穆萨很快发现我们是个步伐并不一致的松散微妙团队,在如陆军战步过境的欧洲队伍和日本队伍映衬下,显然是一帮自由散漫的乌合之众。于是我们的厨房队伍,很快就成为我们各自的向导,更浓烈地,并不只是用咖喱和酱油进入了我们的旅途。
他们当然会谈起家庭,谈起儿子。队友来和我惊叹:怎么这么巧,他们都只有儿子,而且好多儿子。
我毫不意外:只不过是女儿不算人口罢了。
中国人们不可置信。但到了旅程的最后几天,她们发现,我的判断是对的。女儿并非不存在,只不过,是隐形的。
只有主厨提到了女儿。
他是个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