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记事 25-09-02 13:55

1088页的琼·狄迪恩文集,还原了一个自诩“历史冷感”的时代观察者和自我讲述者。我惊叹于她文章的厚重体量,也惊奇于她不动声色地捕获地如此庞杂的事实细节,与此同时不放弃对每一个句子的精雕细琢。读这些文章时,我清晰地感受到,对于新闻信息稀疏到近乎空白的今天,我们理解现实的能力确实退化了。对于后来美国大众文化普遍美化的六十时代,很少有比她更清醒的见证者,《懒行向伯利恒》中,她警惕将历史浪漫主义的简化,比起浪潮中的景观,她更愿意观察个体的沦落,关心年轻人的未来,并且在今天看来,有些老派地相信“一个人能否独立思考,取决于他对语言的掌握。”有时我会怀疑她的精英知识分子立场——或许能够保持对语言的确信,本就是历史赋予少数人的特权——但又被这些文章本身的复杂质感所打动。这些文章并不好读,它们信息密度很高,有种精细打磨过的雕塑感——你可以想象写作者为此耗费了多少心力。对于任何人而言,即使语言是一件不趁手的工具,而两手空空的我们也只能依赖它们。任何想要驾驭语言的人,都不得不面对漫长的枯坐和对疼痛的忍受,穿过怀疑的密林和思辨的障碍,将肉身复杂的体验梳理为一系列意义的冲突或集合。比起她笔下捕捉地诸多时代症候,我更喜欢一些更私人的篇目,以及她写偏头痛、自尊心、或者关于艺术与风格的段落。“我们,尤其我们是作家时,完全是依靠为散碎的画面强加一条叙事线,借由观念来定格不断流动的幻影,亦即我们的真实体验,才能生活下去的。”《白色专辑》中,面对太多不可理解的现实碎片,她怀疑故事的前提也失效了。到头来,所有关于写作的战斗都包含着写作的失败,而作家唯一能做的,是不要转过身去认为它们无法被纳入写作,而是把这失败本身也写下来。

📖

发布于 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