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继续聊武大图书馆事件好像已经有点过劲儿了，大家的很多讨论其实都很透彻，但就这个事件里呈现出来的与身份政治相关的话题，我还是想聊一聊。

案件判决出来后，男网友的舆论风向转变是最让我思考的事情。他们的第一波舆论，是对肖同学的支持，按性别站位。很多男网友会一下子代入，认为自己的公共空间被挤压，这种程度的审查会让男性人人自危：公共场合，我挠痒也会被告？这种代入和站位，完全忽视了另一方，即相对弱势的女性群体，对于他们行为的感受。

第二波舆论，当肖同学的标签一换，从男大变成了富二代/官二代，同一批网友的立场就立刻改变，这件事就被切换成了阶级叙事。“他是不是特权者”成了新的判断起点。因为他们的代入角度，从男性群体，变成了被特权损害利益的群体。

我读福山的《身份政治》这本书感触很深，里面说：我们在公共事件里，不只是为利益投票，更多时候是在为被承认的需要投票。身份被承认，情绪就有了归属；承认被拒绝，情绪就会结成怨气，迅速被动员。社交媒体把这一切加速：同温层更密，过滤更快，“不喜欢的观点被挡在墙外”，我们会迅速把复杂议题压扁成“谁的尊严更值得被看见”。

而我们身处这个社会，身份是多重的，当我们无法基于单一的身份认同给出意见，而是像广大男网友和肖同学这样，在性别和阶级两种身份认同中出现矛盾，就出现了这种舆论反转。

我其实是不太喜欢身份政治本身的，今天按性别讨论，明天按阶级讨论，个体被简化成符号，具体的人和事件在讨论中消失，结果滑向零和。福山也说过：强身份会缩小信任半径，一旦彼此不再把对方看作同一共同体的成员，就更容易把公共资源与正义看成你夺我抢。

我现在看社会议题会练习先摘标签，看事实，讲逻辑，尽量理性，然后再戴回标签，补上同理心。我们不能否认经验的力量，对我来说最能代入的当然是从小到大被身边无数女性反复讲述的几乎每个人都遇到过的性骚扰的故事，但也别让任何一个标签替你完成全部判断。福山说，“身份植根于激情”，但激情如果完全主导，就会吞掉理性的讨论。

我觉得这些公共事件的讨论里，最重要的是我们想要什么样的规则，当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时，我们应该遵循什么样的流程和规则去处理，当把共识落在规则上，身份的火也许就没那么容易蔓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