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同学战无不胜 25-09-02 17:18

今年已经是我在海里游泳的第四年了。

曾经我只是个游泳池选手,只会学院派的蛙泳,身体的节奏永远由教练规定。第一次下海的经历堪称噩梦——那时天色渐暗,戴上泳镜后海里一片模糊,整个人仿佛被裹挟在巨大的暗流中。每划几下水,我就忍不住要站起来确认水深,好像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就这样,被丈夫“强迫”着横渡海水浴场两个来回。尽管内心充满抗拒与恐惧,却也有种蠢蠢欲动的兴奋。后来,虽然依旧沿着浅滩横游,却渐渐找到了游泳的乐趣。这两年,我甚至敢沿着浮漂一直游到百米开外的防鲨网。那一刻才真的体会到,“游到海水变蓝”并非文学修辞,而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身体逐渐适应了水流,或者说,大海接纳了我原本僵硬而不协调的四肢。我不再总被直立行走的习惯控制,不再动不动就想站起来;反而开始想要手脚对拉、舒展成流线型,让饱满的肺部自然浮在海面。也慢慢学会了抬头蛙和踩水,与水的关系从对抗转向臣服。

有时遇到大涌,我不再拼命挣扎,而是学会了间歇性“躺平”,用身体感受海水将我轻轻托起、又缓缓放下。在托举至最高点时抬头换气,望见远方又一波浪涌而来,也不再惊慌——反正惊慌也没用。海浪延绵不绝,好像命运之手,无处躲藏亦无需躲藏。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风平浪静、新手友好的好天气。我学会了看浪高、查涨潮时间、了解水温。今年天气格外湿热,户外运动和瑜伽都难以持续;于是我每天望向窗外,只要海面没有“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便认定是适合下海的日子。

溜溜达达走十五分钟到八百米外的浴场。清晨的浴场空旷宁静,只有几位“巧克力大爷”和“脸基尼大妈”在海里边走边自在聊天。我一般会先奋力游向深海,涨潮时最远也不到两百米。深处有一排水泥浇筑的柱子拉着防鲨网,防止大型鱼类和海蜇进入浴场。而这些柱顶,却成了海鸥们的“停鸥位”——每根柱子上总会默契地停着一只海鸥,齐齐望向某处。耐心等一会儿,运气好的话,你能看到它们振翅起飞,潇洒地俯冲入海捕捉小鱼。从这个刁钻的角度,你甚至能瞥见它们收在圆滚滚肚皮下的红色小爪和展开的胳肢窝,非常有趣。

越过整片海鸥的地盘,就到了海水浴场最深的区域,深度已达十几米。向下望去只有蓝绿一片,再也别想脚踩实地了。刚开始那几次我非常紧张——早晨救生员还没上班,四周寂寥如真正的深海。但后来我渐渐适应,不仅在这里看海鸥聚会,还会欣赏如楼房般高的巨轮从远方驶过。若是晴好的黄昏,天空会渐变成温柔的粉色;有时贪玩到晚些,甚至能看见一轮明月徐徐升起,蓝色的海水变得深邃而温柔,早已不复最初的可怕。

上岸的那一瞬间,总会让人几乎忘记如何直立行走,摇摇晃晃地重新适应重心。接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凉意与平静漫上全身。是的,是平静——仿佛半小时有节奏的呼吸与海浪频率的洗涤,已洗去所有燥热与黏腻,换回一种深沉而内在的安宁。

这时我的脚步会放慢,却异常扎实。或许是因为这短暂告别陆地、回归海洋的小小时光,让我抛却了“人类”的属性,变得像鱼,像水母,像水草,像海水,也像最初的自己。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