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保】【G1-126】访问“二爨”(爨宝子碑和爨龙颜碑)是我的执念之一,这或许是因为它们都是“国一”,也或许云南太偏远,难以到达,再或许是我偏好包括“招商银行”企业标识在内的字体使用,对于它们的出处自然会更多一份喜爱。魏晋南北朝是中国书法史的一个高峰时期,正因文化思想的冲撞融合,造就了钟繇、王羲之这些书法大家,也奠定了中国汉字书法最基础的设计语言。对于“二爨”来说,这既是开始,也是伏笔,以至于到后来它们更成为某种话语权的定义代表(比如康有为曾在《广艺舟双楫》中评其为“宝子碑端朴,若古佛之容”,又云“朴厚古茂,奇态百出,与魏碑之《灵庙》《鞠彦云》皆在隶楷之间,可以考见变体源流”),再次被带入舆论巅峰,此乃后话。
爨氏先祖本是汉人,东汉之前就已经进入云南,从东汉末年至唐天宝年间,爨氏便以晋宁、建宁、兴古为据点持续发展,势力范围一度延申至四川、贵州等区域。作为割据边陲的地方势力,爨氏一方面接受中央王朝的封号和委任,世袭统治辖区,另一方面也因远离中央王朝,而又保留了独特的地方风俗。这种既融合又割裂的矛盾感,在两块爨碑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爨宝子碑额题“晋故振威将军建宁太守爨府君之墓”,立于东晋大亨四年,即义熙元年(405年)。清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在云南曲靖出土,咸丰二年(1852年),时任曲靖知府邓尔恒将其移至城内武侯祠,现碑面左下方刻有邓尔恒题跋,记述了碑石出土和移置的经过。1937年爨宝子碑被移入曲靖一中新建碑亭,保存至今。
提到爨宝子碑,自然会提及碑文年号“大亨四年”。在邓尔恒的题跋中解释称,晋安帝将“元兴元年”改为“大亨元年”,次年又改回“元兴二年”,两年后再度改为“义熙元年”,因此根本没有“大亨四年”的说法,之所以出现这样的“错误”,是因为爨氏身处《桃花源记》般的世外,并不知晓晋安帝更改年号的事情。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在元兴二年(403年),桓玄废晋安帝为平固王,自立为帝,国号楚,改元永始。次年,桓玄兵败被杀。这段插曲看似与爨碑无关,但也如爨龙颜碑碑文记载,桓玄与南中地区包括爨氏在内的大族存在通婚的可能性,对“大亨”纪年的延续也是爨氏的某种政治表达。
晋沿袭曹魏的禁碑旧制,发展“帖脉”,而罕有刻字立碑,现存晋碑寥寥无几。地处东北的好太王碑可以算作爨宝子碑的同期作品,二者皆位于边陲,因时代、地域形成独特的碑学书风,是中国书法史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不可多得的典雄案例。就爨宝子碑来说,我们可以肯定它是今天能见到的从隶书过度到楷书的实证,自成面貌。我喜欢它方正之形,又不失活泼,既有魏碑“刀斧”之力,又有汉隶“燕尾”之势,倔强而动感。但一同前往赏碑的好友却不以为然,她认为爨宝子碑字体怪诞,古拙,是一种充满野趣的书体变形,并非主流。
但比爨宝子碑立碑更晚的,发现于河南登封的中岳嵩高灵庙碑,其字体与爨宝子碑极为相似,这似乎又说明我们似乎也看到中国书法创新的一条必经之路。由王羲之父子开启的书法新风,在云南这片土地生根发芽,彰显了当地粗狂豪迈的性格特征。也说明中原文化早已深入云南腹地,难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