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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砚》二十七

一触即分的吻，却让彼此两人漂浮不定的心，落到了实处。世子爷那颗被恐惧和悔恨攥紧的心，因小少爷谅解，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滚烫的暖流。他不用再因为寒冷、孤独而感到后怕和无助了。他的福福，总是这样，轻易地就能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小少爷像伸手触碰神秘的珍宝一般，手掌微蜷，大拇指指腹和其余四指的指背碰触着刚被吻过的地方，孤芳自赏。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牵起弧度，露着灿烂的笑。

世子爷握紧小少爷的手，目光环视着大殿偏房——简单，清寂。镇国寺虽无供奉的佛祖，却也带着佛门特有的疏离感。一圈下来后，世子爷的眼神变得灼热而认真。

“福福，”世子爷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庄重，“我们拜堂吧。”

“在这里？现在？”小少爷话赶话，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这里可是镇国寺的禅房，清修之地，而且他们什么都没有准备。

“就在这里，就是现在。”世子爷的眼神不容置疑，里面燃烧着一簇火，是急于抓住什么，是归为已有的迫切，也是要梦中那些遗憾和悲剧彻底隔绝在外的决心。“我等不及了，一刻都不想再多等。”

“你愿意和我拜堂吗？”

看着愣神的人，世子爷小心翼翼问出声。

“愿意，我很愿意。”
　
小少爷猛点头，如果他下巴底下放着一面鼓的话，那一定敲地很响、很连续。

意料之中的答案，世子爷笑容却更甚。

他站起身，小少爷被他牵着也跟着从床上下来，他被带着重新回到了大殿上。

正墙上画像仍高悬正中，没了那块红布遮掩，画中人英挺眉眼，轮廓冷峻，有睥睨天下之气势。

消除了心结的两人，视线落在上面时，皆能坦然面对。

那块红布被叠地方方正正地置在供桌上。

世子爷没有丝毫地犹豫，将正宗赤红的红布一展，披在了自己身上。红布很大，罩在他身上，垂落身后拖在了地上，像极了新娘的霞帔。

“我来做你的新妇。”世子爷语出惊人，眼神却亮得惊人，“福福，今日，你我便在镇国大将军荣国公的见证下，结为夫妇。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小少爷的心跳骤然加速，如雷鼓震天响。他的桃桃哥哥，总是能做出最出乎他意料，又最让他心折的事情。

雷雨不知何时停止，紧闭着门的大殿内异常寂静，唯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渺渺梵音。

两人一同跪在蒲团上，目光坚定地对着画上的人，“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话罢，世子爷侧过头，深深望进小少爷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今日我愿与福福结为连理。从此荣辱与共，生死相随。心之所向，唯此一人。纵有千难万险，此心不移，此情不渝。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世子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重重砸在他旁边人的心上。

小少爷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大的力气，清晰回应：“天地为证，我今日愿与桃桃哥哥结为夫妇。生同衾，死同穴。君心似我心，永不负相思意！”

没有喜乐喧天，没有高堂满座，只有一室寂静和彼此眼中最真挚的倒影。

两人向天地拜，向画像上的人拜，又转身相对，彼此对视着，眼中只剩下对方的身影，缓缓完成夫妻对拜。

三拜礼成。

起身的时候，世子爷披在身上的红布滑落，露出里面素色的衣袍，却丝毫不减此刻的庄重。

他微踮起脚，带着凉意的唇精准地贴上了小少爷温热柔软的嘴唇。

一个不带情欲，唯有郑重承诺和无限怜爱的吻。如同烙印，刻在了彼此的唇上，也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大殿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宛如天地奏起的祝歌。

脚下红布如火，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这一刻，他们的心贴得比谁的都近。 http://t.cn/A6TiWDu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