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这个身份印记像翳一样附在东亚人的眼里。
让她们在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总是附上一层氤氲的,潮湿的,白蒙蒙的雾气。
澳洲大概和欧美西方一样阳光明媚。即使总是阴雨不断的伦敦的天气,人们的性格似乎依然不曾有阴霾。
有段时间悉尼爱下雨,有天晚上出门时下的小雨,出门前就随手往包里揣了把伞。出地铁时雨陡然下大了,前面两女一男三个澳洲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里,好像视若无睹,好像晴雨并无分别。
我当时在想什么,举着手中的伞,想着要不要抛掉。
什么时候会抛掉一次?
那时候天气还冷,如果抛掉了首先要担心羽绒服淋湿了,这里不方便送去干洗;天气冷再吹风淋雨,大概会再生一场难受的重感冒,那将会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头发贴在脸上大概也有些失态,我不爱失态。
手握在伞柄上纹丝不动。雨下得更大了,在地上溅起烟花来。前面的澳洲女生跑了起来,一男一女紧随其后。
他们如果回头,看到这个手里有伞的东亚面孔,会作何感想呢?
看着他们有些许狼狈,我却可以在雨中从容行走的时候,有些庆幸这眼里的翳让我提前带了把伞。
我还是适合做个东亚人。我生来就是东亚人的。我对自己说。
那些内心阳光普照的人们不怕下雨,眼里没有翳的人们不知道有下雨这样的天气,只是他们无备也无患,淋一场便是了。
笑了笑自嘲地对自己说,只是这伞我到底是自愿撑起来的,还是放不掉呢。分不清是不是在给自己的翳找个天生的逻辑自洽的病因了。
东亚人来到这里,看到那些毫无阴霾的人们,有时心生羡慕。想着怎么把心中的水汽消散,像某个雨水不断的边城小镇强求一个明媚天气,却下起了太阳雨。
或许这样的印记只是负石自沉。只是有时候翳在眼睛里,大家不知道要治,只以为是人生老病死中的一部分进程,人们都如此。
或许他们回头的瞬间,会看到这个撑着伞的、没有淋雨的东亚人的心里,下过一场毛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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