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唯有炫彩的流光,汇成黑暗中的河流,我,NeiKos496,在一束束绚烂耀眼的光芒中暗淡又平凡,纯白色的,像PhiLia093曾对我描绘过的月光。但说实在的,作为电讯号,我怎么可能见过月亮呢,她随口胡编来宽慰我,我也没法识破。蓝色的HubRis504在流向终端的路途中总爱跟我玩一种她自创的游戏,“来想一想宇宙外的群星是什么样吧,给它们取个名字”,她这般说道,自身的蓝随之变得更加明亮饱和。我在这场游戏里一次次被她击败,毫无余地,却并不感到挫败,因为所谓宇宙群星,本就不过是我们的臆想罢了。
除了我,每个电讯号都有自己鲜明的颜色,他们汇聚成河,如同雨过天晴的虹彩,我身处其中,大多数时候作为背景板,将它一一忠实地显映出来。第134次穿梭时,却出现了例外。他是浅淡的绿色,清新如薄荷,说起话来也像这种植物般凉丝丝的。他游离于电讯号的长河之外,也不愿在我的幕布上乖乖待着,似乎更想沉入我们周围广袤的黑暗中。我来到他的身边,询问他的代码,这时那道声音更显冰冷,还带着强烈的抗拒。SkeMma720,他说。
很难说清我从他的态度里究竟感受到什么,只是莫名产生一股亲近感。于是我将HubRis504的游戏讲给他听,本想借此多些交集,却不想他竟听得有些痴醉,问我,你们有根据吗?
就像我方才所述那样,自然是没有的,电流里,也不乏擅长编故事的讯号。不过……
没有任何依据。但,也没有证据能否定我们的宇宙,不是吗?我说。
呵,净耍嘴皮子功夫。他嗤笑一声,听不出情绪好坏。可我却觉得,你们误打误撞找到了真相呢。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为何这样说?
不觉得诡异吗?分明就连假想出来的星星都想取个名字,自己却只有串代码。
可,这不就是“我们”吗?
是吗?他声调高高扬起,反问道。
我却拿不定主意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自脑海升起:我们真的只是电讯号而已吗?
前方便是终点,我突然十分焦躁地拦住SkeMma720,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请先别走。
他无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闭了闭眼,他温柔的声音让我肝肠寸断:就此分离吧,方才传达给你的已足够多,接下来的事,你我都无法拒绝,至少现在不能。要取个名的话,大概可以称之为死亡吧。
那一回,死亡把我生命里的薄荷色带走了。
我已很久不再称自己为电讯号,我学着他的样子认定我们应当被叫做“生命”,还有后来重逢的,爱讲故事的昔涟,蓝色的倨傲的刻律德菈……我在数据的长河中耐心等待着,生命的再一次回转。
直到某天,仿佛清香扑面的薄荷绿再度盈满眼眶,我终于听见他说——
我名为阿那克萨戈拉斯,不许叫我那刻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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