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田锦缎：
郑辟疆与费达生的诗意人生

李超德·文

江南多水，水生桑，桑养蚕，蚕吐丝，丝成绸——这是一片被丝绸浸润的土地。而郑辟疆与费达生两位先生，便是从这吴江的温润水乡中走出的蚕丝科学家和教育家。他们以一生为线，以信念为梭，共同织就了中国现代蚕桑丝绸业最为熠熠生辉的一幅华彩锦缎。为纪念两位丝绸教育事业同林鸟，原苏州丝绸工学院毕业的几位校友共同策划了“郑辟疆、费达生先生书画艺术展”，希望通过展览从另一个侧面领略到作为蚕丝科学家和教育家的别样人生。

郑辟疆、费达生先生最初走上蚕丝教育之路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19世纪到20世纪初的中国积贫积弱，古老的蚕丝业，面对日本明治维新以后生物技术新发展，育种改良与技术革新彼时式微，学科未立、技术滞后、人才寥落。然而，他们并未怯步，东渡扶桑，学习他国技术，奋起直追。郑辟疆先生致力构建中国最早的蚕丝学科体系和人才培养体系，如同整理一团千头万绪的丝；费达生先生则从育蚕入手，扎根蚕丝技术革新，一次次在养蚕室和缫丝机旁弯腰、试验、突破。他们不仅是事业上的同行者，更是生命中的伉俪。一如并蒂莲开，枝叶相依、花朵并立，他们用近乎执拗的坚持，将振兴民族丝绸实业的理想，一寸一寸织进现实的经纬。

世人多知晓他们作为科学家的严谨、作为教育家的热忱，却未必知道，家学渊源，他们在忙碌的教学、科研与管理之外，仍存有一片墨香氤氲的世界。铺开宣纸，蘸墨运笔，或绘一株桑，或题一行诗。那笔触间，有理性的秩序，也有感性的洒落；有科学的精确，也有艺术的奔放。事业与人生、科学与美育，在他们那里从不是割裂的两端，而是同一片桑田上开出的不同花朵。

看他们的书画作品，如读他们的人生。一幅竹，一幅牡丹，亦或是一幅山水，清劲有节，仿佛看见他们面对困难时不曾弯曲的脊梁；一朵莲花，出泥不染，犹如他们一生淡泊名利、专注实业的姿态。这些笔墨不仅是闲时雅趣，更是人格的映照、精神的延伸。这些灵动的画作、苍劲的书法，让我们看见，真正的大家，从不局限于一门一科。他们以人文滋养科学，以艺术温润技术，因此其所成就的，不只是一个学科、一个产业，更是一种融合了家国情怀、工匠精神和创新意识的生命实践。

如今，二老早已驾鹤西去，却给我们留下极其丰厚的精神财富。我们回顾二老的一生，仿佛仍能看见他们伏案疾书、俯身蚕室的身影，仍能想象他们灯下共研、并肩前行的模样。他们留下的，不只是蚕丝技术的革新成果、专业人才的培养体系，更是一份超越时代的精神遗产——关于如何以一生热爱一事，如何将个人理想融入时代发展，又如何让文化和经济在土地上共生共长。

他们从江南走出，最终又复归江南温情的土地，成为江南的骄傲、中国的骄傲。而那些墨迹未干的书画、那些桑蚕吐不尽的丝，仍在温柔而坚定地告诉我们：真正的振兴，从不只在技术，更在人心；真正的遗产，从不只是产业，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活法。

（2025.9.4晨间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