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
《多情多疑》28
黄少天摸着他的脸:“没事的文州,痛就哭,喊出来也没事。”
但喻文州没什么其他的声响,只是发抖,过了一会又伸手在案几上摸,不知道在找什么,袖子拂过去,棋瓮被推落在地,棋子哗啦啦都泼洒出来,黄少天握住他的手:“你要找什么?”
喻文州看他一眼,忽然伸手去拔他腰间的冰雨剑,黄少天劈手拦下,把他按住抱回榻上,伸出手递到他嘴边:“文州你难受的话先咬我。”喻文州没有张口,只是抓着被衾频繁喘息,黄少天一动不动坐在榻上看着他,心如刀绞。室内昏暗,外头的天光已经暗下来,马上就要入夜了。
喻文州一直在试图找到利器自裁,黄少天犹豫再三没想把他捆住,握着手腕打算给他灌真气进去,但甫一动手,就被喻文州体内乱窜的真气弹了出来,他本就内伤在身,不由得撑在旁边吐出一口血。
喻文州看着他,但瞳孔涣散,没有一点光亮,他身体颤抖得厉害,轻声反复说:“我冷……”
黄少天擦干嘴角的血迹,起身把狐裘绒被都盖在他身上,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一点点给他梳头发,发觉他颈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喻文州一直都很安静,黄少天给他把汗擦干:“文州,觉得痛受了委屈都可以哭,你不用自己忍着,我在这陪你,我……”
“你对我好,”喻文州显然并不清醒,他连声音都在因为强烈的痛苦发颤,“你……对我好,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不肯让我死。”
黄少天抱着他,听见这句话如受雷击,他枯坐良久,似是大梦方醒,他低下头慢慢地问喻文州:“是不是太痛了文州,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这么痛,我知道你不想再痛了。”
他说完这句话,慢慢解下冰雨剑放在旁边:“没事的文州,要是不想这么痛了就自我了断,你不要怕,我也会陪你的,黄泉碧落不管你在哪我都跟你走,你吃了很多苦,那些事情都不能怪你,你现在不想再痛了,也没人可以怪你的。”
喻文州听见这些话,反手抓住了冰雨剑,但过了几个呼吸片刻,他都没有抽剑出来,手指骨节握在剑鞘上泛白,继而他撑起身把冰雨剑丢下床榻,用力抱着黄少天按在榻上,黄少天还没讲话,就听见喻文州哑着声音对他说:“不能……不行,少天,你答应过我的,你绝不能跟我……你答应过我的……求你不要……”
黄少天被他抱着按在那,他睁大眼睛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只是淌了满脸的眼泪,喻文州神智只回笼了这片刻时辰,继而又没了声息,忽而又猛地咬在了黄少天脖子上。
黄少天摸着他脑后的头发,没有丝毫挣扎,任由颈边淌下血与泪。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方士谦和郑轩敲了敲暖阁的门。
没人应声,郑轩径直伸手推开,天光照进屋子里,浮尘跃动又缓缓飘落,暖阁内的东西都零乱洒落,黄少天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喻文州,两人都没有动,仿若没了声息,暖阁内一片死寂。
郑轩心里惊愕,上前一步脚底踩到一枚棋子,方士谦快步走上前给喻文州把脉,沉吟一会:“消耗太过,睡过去了,他这个脉象可以排除两味药。”
黄少天此时才像活过来了,他眼珠先动了动,看向方士谦:“我想好了,不要再试药了。”
方士谦正准备落笔写第二道方子,听他这么说,悬笔看向黄少天。
“一直是我要强留他,”黄少天缓缓说,“他不应该吃这么多苦,我放他走。”
方士谦点点头放下笔转身出去了,郑轩长叹一口气,走过来把喻文州接过来放回榻上:“你们都先歇着,有什么事等醒了再说。”
黄少天跌跌撞撞站起身,郑轩看见他脖子上的血痕,想拿点药给他,但看见黄少天直接走回里间,一头栽在喻文州身边睡着了,便什么都没说,摇摇头出了暖阁。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动了一下,里头显出毛绒一团,花团艰难地挤进来。
它迅速找到两人在哪,立即跳上榻开始舔喻文州,舔两口又转头去舔黄少天,黄少天醒了,看见它就顺手捞怀里抱住,他抱住花团发了会呆,侧过脸去看喻文州,发现喻文州睁着眼看着他。
黄少天喉头滞涩,不知道从何讲起,喻文州已经伸出手摸在他颈边的血痂上:“怎么弄的?我动的手?”
“动的嘴,比花团还爱咬人,”黄少天把猫放到一边,“身上还痛吗?”
喻文州摇摇头,去拉他的手:“没感觉了。”
黄少天默然一会:“我和方士谦说了不再试药了。”
喻文州似乎也不意外,只点点头:“好。”
黄少天不讲话,喻文州挨过去靠着他:“我知道你可怜我。”
“恨你还差不多,”黄少天喃喃讲,“要是我不喜欢你就好了。”
喻文州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就好了。”
黄少天立即抱住他按在榻上恶狠狠地讲:“你不准这么想。”
暖阁的门响了一声,似乎有人推开又退出去,黄少天听见郑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花团是不是跑你们这来了。”
“在这呢,进来吧,没什么不能看的。”黄少天还是按着喻文州没放。
郑轩进来看见两人一猫,只说:“真没把我当外人。”
黄少天点头:“从今天开始你就当花团的叔叔吧。”
“方士谦说他等给黄少施针结束就启程回中草堂,我给他安排马车他推辞了,”郑轩把事情一件件报来,“过几日蓝溪阁其他弟子也该回来了,黄少你看看明年的大比要不要选苗子去试试,我觉得他们有几个还成。”
他顿了一会又对喻文州说:“方士谦说还有一年半的日子,也给了我一张方子能让你平日里精神好些,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做的,黄少陪你去,蓝溪阁这边我来处理。”
喻文州靠着黄少天倚坐床头,花团在他的左手边窝着,喻文州看了看窗外的景致,又低头看了看猫,抬起头看着黄少天,最后把目光落回到郑轩脸上:“没有了,阿轩,这是我至今来最高兴的时候,和你们呆在一起就很好。”
郑轩默然了一会:“等开春了,蓝玉湖会有银鱼跳岸,可以做银鱼入府吃,夏日还有莲藕莲子,秋日能做枫子糖,再到冬天还能在一起吃打边炉。”
喻文州点头:“一定。”
郑轩不再说什么,转头出去了,黄少天嘀咕问:“是不是找地方去哭了。”
“估计是呢,以前小时候,魏前辈罚他不能吃点心,他就找棵树坐下面哭。”喻文州慢条斯理和黄少天讲话。
“你怎么知道的?”
“我带着我的那份去找他了。”
“喻文州,我现在比他还难过很多很多。”
喻文州没讲话了,伤心话无从安慰起。
花团挤在他们之间也不动弹不出声,喻文州过了一会才说:“不如我们一起回去看看魏前辈,他帮我良多,我无以为报,不管如何还是再见他一次为好。”
黄少天只说:“那也要等你休息休息,精神好点,我怕你病怏怏出现在他眼前,他都要问你还能能活几天。”
喻文州确实精神不济,他闭着眼睛躺下,慢慢道:“少天,我报了仇,和你两情相悦,一路至今得数人相助,没什么遗憾的事情,你不要为我难过。”
黄少天把花团放在他枕边,握着他的手低声说:“我知道。”
但他怎么会不难过。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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