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2和gondogorola垭口徒步#
第五天 Leader
大河湾依然奔腾,却被厚重的冰川和岩石野蛮地割据,最终由盘踞整个峡谷的洪流,变成了突兀冰山间的深潭,河流时代结束了。天空云层斑驳,古老的巨岩藏在迷雾背后,威严堂皇,这是文明与野蛮共存的角落,是神的别院。
但我并不希望毗湿奴、湿婆或是那伽从冰河中现身,玩弄那些烦人的印度斯坦神人之间的戏弄游戏。我只想念狄奥尼索斯,在印度河存在了数百年的他,想必会允许我用这些青葱翠谷的杏子,酿一箩筐甜酒。
这是妄想。
我能享受到的,只有冰川旁边褐色阴凉的岩石下,易卜拉欣送过来的一杯清凉的现调果珍。又或者我在3800米的冰湖里游泳时,易卜拉欣非常给面子地赞叹太好了太棒你真是特别棒的陈先生,特别棒的中国男人。
旁边队员痛心疾首:易卜拉欣!狗腿子!
我的帐篷每天都会遭到队友的耻笑。别的九个帐篷都是假 NorthFace (但其实质量还不错),只有我的是与众不同的国货精品凯乐石。要命的是,我的帐篷上面用彩笔写着 Leader ,外描一颗爱心。每天搭帐篷的背夫们显然也是乌合之众,常常不能撑起外帐和内帐之间那个必要的空间,多多少少会在夜雨中打湿睡眠。但我不能抱怨,因为穆萨本人或者其他人总是会额外检查我的帐篷一遍,押上最多的石头。
谄媚得让我嘴角上扬。
然而真正的 Leader 是穆萨。
这个高挑的巴尔蒂男子像一只冷冷的雪豹,沉默,骄傲,警惕,果断,站在冰河上,判断和评价从星空到尘土的一切异动和人事。他是冰川上毫不留情的绩优主义者,是天生的领袖,所以二十八岁,就能领导四十八岁仁慈的 Chef,忠诚而喜乐的三十二岁的易卜拉欣,以及我们这个团总共超过三十人的大型服务团队。
从第一天起,我就感受到了他那种中世纪英雄男子气势给女人带来的哗动。那都无所谓,让她们在这苦寒的天地里,有点别样的动力吧。
就我的角度来说,我一直不太乐意让美男子来做队伍的领队,2023年的春天,我在珠峰的倒影下见到如太阳一样俊美的夏尔巴登山者边巴,转头就对志玲说:幸好这次他做不了我们的领队了,否则,将是一场灾难。
美男子,知道自己就是镜中花水中月,没什么仁爱可言。穆萨并不是外貌意义的“美男子”,但他是男人中的男人,摩登世界里绝无可能存在也正在被打倒的雄性结晶,旧世界男人天然的臭,在这里被八千米雪山的寒冷冰封了,看起来仍具古典主义的美,在这个冷酷的冰川上,他很清楚自己的吸引力。
夏尔巴人总是陪伴在客人身边,而这个巴尔蒂美男子,却像一个牧羊人一样,警觉地在后面,远远地衡量我们的脚步,指挥心腹前去占领最好的营地,他是个极好的统筹专家,管理大师,在这每天阴晴不定,归期未知的冰雪世界。
在我们已经离开K2很远,前往帕米尔的归途中,我们聊起了这些难忘的人。那个一直走在最后面,差点过不了垭口的队员有点惊奇地问我:你为啥不喜欢穆萨啊?
因为,他从第一天开始就在嫌弃你了。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