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国内的同学聊天，她的小孩今年读初二，在杨浦区一所民办初中。
她说刚开学两天，小孩每天11点半睡觉，早上6点半就要起来。我觉得不可思议，她说这还算早的，之前初一就常常弄到12点以后。家长也没法睡，大家一起熬着。
小学就已经把高中的英文单词都背了，这会儿已经开始学了高中的数理化课程。
说第一梯队的某私校，如果摇号没中，要上下打点100M才能进去。我说这是行规吗？说是这样的。这学校那么好吗？说进去了能保证至少211吧。
211要100M？
小孩周末要补五门课，每门课从450～800一小时不等，一个周末下来，差不多3000人民币就没了。
我说经济不是下行了吗？怎么没看出来？她说，下行的人就不补了，但够得上总要拼一把。
但拼的到底是什么？是985吗？一张北清复交的入场券？
答北清复交哪那么容易，考个大学就算不错。
我说那我要是生在现在肯定是考不进复旦了，答那你肯定考不进的咱们都考不进。现在的孩子太苦了。
我可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但这样卷法，我的确理解不了。
这里的小学生基本上7点就睡觉了。2点50分放学，之后就是漫长的自由玩耍时间，玩三四个，也的确累了倒头就睡了。
问，所有人都补课，那不就等于不补吗？
答，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补。但能补总不能放弃。
既然知道孩子苦，既然知道一切都不合理，为什么还跻身成为畸形的一环？是不是真的无法承受“失败”的结果呢？除了出国，是不是真的就没有别的路只能参与这种卷途？

在南法的时候，跟一个在法国20多年的同龄妈妈聊天。她也有两个孩子，跟我的两个差不多大。自然要谈到教育的问题。
在法国，孩子们花大量的时间在课外活动和体育锻炼上。为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自足的头脑而花费大量时间。
我问法国人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上名校爬藤吗？答，当然爬上是高兴的，但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他们认为，孩子能不能读书，是不是那块料，也是一种天赋，而这种天赋是会在学校显露出来的。老师会辨认出这个孩子行不行，行的话，全社会的资源都会倾斜给这个孩子，给他找合适的进度和班级，换更好的老师，让家长给他再去上一些什么别的课。至于平常的孩子，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就好了，爱做披萨爱做手工的孩子一样开心。
法国的学校差不多小学之后就分流了，想学习的去能升入高中大学的那条路，不想的就去另一种学校走技能型专业路子。
而不管你是哪个途径，毕业之后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太大本质的不同。赚2000欧元的跟10000欧元的，到手能支配的现金可能差不了太多，加上补助等各种社会资源，一样可以旅行、度假，可以有很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区别是做研究还是做别的什么。当然几万欧的可能就跃升阶级了，但没那么多人想要跃升阶级，做一个普通人也很体面。
这是他们不焦虑的底层逻辑。

奥地利也差不多。
奥地利的公立学校教育质量很高，当地的中产（律师、医生等）基本会把孩子送入公立学校而不是私立，一些国际学校的生源更多是针对真正的国际生（比如外交官的小孩，因为大人工作调动经常要换国家，所以需要上全世界通用的课程来顺利衔接）。幼儿园、小学就是纯玩，大量的自由玩耍的时间，免费。需要的是有一个时间灵活配合的家长（2点50就放学了的确麻烦），但学校也会提供大量的课后班和活动给这些上班族，那么5点半以后接回去也不是太大的问题。真正的分流也从初中开始，经过长时间的自由玩耍，孩子们大抵会显露出在某方面的特长和喜好，那么就针对自己的特点，走接下去的路。
反观我小时候，我妈从小对我说的就是，“考不进复旦你就去捡垃圾”，而捡垃圾是非常糟糕“人生就要完蛋”的未来。好像除了名校，没有任何其他途径能让人体面安稳地生活下去，这种氛围下，的确只有成绩好的孩子才配拥有掌声和表扬，其他的隐身在灰暗的一片里，成为模糊的背景。
20多年过去了，我这样的人已经也要被归入“捡垃圾、送外卖”的前途渠道里了，只有更强更优秀更厉害的孩子才能升入窄门。
细想真的非常绝望。
孩子们要怎么办呢？好像没什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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