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专程去了重庆万州。站在三峡移民博物馆前的广场上,江风从长江水面拂来,带着湿润的水汽。远处传来码头轮船的鸣笛声,一瞬间仿佛听见了二十多年前移民离别时的那声长啸——这不正是《江城》里那些奔赴新家园的人们,回望故土的最后一眼吗?
走进展厅,触摸着复原的移民老屋砖墙,志愿者阿姨用川东方言轻声讲解:“妹妹,看哈这个搪瓷缸嘛。”忽然驻足,望见一整面照片墙上,一个少年正背着书包站在即将淹没的校门口微笑。恍惚间竟觉得《三峡好人》里的韩三明会从照片中走出来,用粗糙的手掌擦去相框上的薄尘,留下一个时代沉默的注脚。
傍晚在江边小馆吃万州烤鱼,老板娘端上铁盘时滋滋作响。辣椒与花椒在红油中翻滚,夹起一块蘸满豆豉的鱼肉,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窗外货轮缓缓驶过,江灯在暮色中连成星河,突然明白了“人间值得”的另一种含义——不是多么宏大的叙事,是这口滚烫的江湖味道,是百万移民用乡愁垒成新城的坚韧,是想起《再说长江》里老人捧起故乡泥土时的泪光,是陌生人指着江面对你说:“淹掉的老城,原来就在这江心底下。”
离开时,博物馆的灯牌在夜色中亮起,像航标灯矗立在时间的河流里。原来那些刻在三峡岩壁上的民族记忆,早已化作新城街巷里的烟火炊香。这趟寻访,不仅是走过万级的台阶,更是触摸到了中华民族血脉中那股向水而生、向阳而长的力量——原来人间值得,就藏在这江水般绵延不绝的生命力里。
#人间值得处##人间值得那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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