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在吉 25-09-04 23:29

2010韩寒《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看这本的原因很简单,据说这是韩寒最好的小说,而我确实也对这位曾经的文化明星抱有兴趣。这也确实是一部往严肃去写的小说,那它到底如何呢?
小说的故事很简单:主人公陆子野去领取旧朋友的骨灰,路上睡了妓女娜娜,对方在窘迫的生活境遇下和他踏上路途,然后在男方回忆和女方叙述中度过旅程。最终陆子野领回骨灰,娜娜得知自己得病后主动消失,并在几年后送来孩子——是吧,非常像电影。
陆子野的形象在当代文学中并不少见:他不算缺钱,生活无忧,但是毫无动力和目标。回溯原因,是他向往的生活方式都被身边的人实践过,并且失败了。换句话说,他的痛苦有两重,第一是他成不了“那样“的人(丁丁哥哥,10),第二是成为”那样“的人会有很惨的下场。第一种还可以归入”男子气概“的范畴,第二种就导向社会批判了。
如果没有娜娜的出现,自然的情节就是他一路开车去领取骨灰,这骨灰是过去的记忆,那么他从此就只能“这样“了,沉湎于过去和失败当中,生活是一个闭环。
这个时候娜娜来了。
娜娜扮演的妓女是一个非常弱势的角色,她生活上严重依赖主人公,道德上也处于完全不利的地位。但是她在小说中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她境遇再不利,始终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而对生活抱有希望,这点就比主人公强;而她的堕落经历中包含了社会批判的因素,这就又在道德上反过来了。也就是说,现实中她全面地弱,精神上她其实全面地强。
按照正常的逻辑发展,就是主人公被她感化,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这样写就太土了,于是结尾加入了一个“break“:娜娜确诊,主动消失,然后把孩子给主人公。这下她在现实中落到底了,精神上高也没用,而主人公反而因此背负了责任,实打实地被救赎上了。小说结束。
分析完小说,那么然后呢?这样写足够“好“吗?
再回来提一个词,电影。我不懂电影,也没看过韩寒的电影,但我脑海中时刻有画面,我妄言下自己的理解:这就是韩寒想拍出的电影的样子,也是他心目中有严肃表达的电影的样子。但我的感觉是:这不是足够严肃的文学。
最大的问题,就是作者选取的视角太容易,也太“男性自我“。小说的情节里,主人公始终居于支配地位,他会面向读者袒露内心,但拒绝向娜娜袒露,只有娜娜单方面叙述的份。
如果说这还是情节安排的特殊需要,那么在主人公回忆里,每个前女友都见异思迁,然后有的横死有的跑去做名妓,是不是也滥俗了一点呢?
如果这个还不够,试想一下作者在书中的“社会批判“,一个是批判妓女的悲惨境遇(单看这个没问题),另一个是批判娱乐圈的潜规则,全都是在痛惜女人的”变坏“,真的至于吗?类似的作品比如蒋峰的《白色流淌一片》,我记得好像主人公的每个女友都被别人包养了……我在写这些的时候也充满纠结,是我带了有色眼镜过于苛求,还是这种爱恨交织的典型心理就应当被归于明确的“缺点“?
再看小说隐含的主题,标题叫“1988“,显然是个特殊年份。结合丁丁哥哥第二年隐晦的死,读者当然可以猜到,这指的是”理想崩坏的前夕“,懂得都懂——可是你的理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主人公,丁丁哥哥,10,这三个人,加起来在整本书里有过任何一点的理想吗?主人公作为嫖客,他的道德还不如妓女,如果说这是因为他后来失却了理想,那问题是他以前也没有啊,丁丁哥哥也没有啊,作者一点也没写啊。如果大家全都是知大义而无小礼(像李云龙那种)我也能理解,问题是你也没有大义啊。
于是,揭开名为青春回忆的遮羞布,我们发现背后一无所有。我不期待这本小说深刻,它可以不深刻,仅仅传达一种感受或者一种氛围,也是合理的,主人公也可以一无所有,但这样就不应当挂上严肃的旗帜,这就变成媚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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