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绝大多数病人的死亡焦虑是不被看见、不被承认、不被理解的,更别提被安慰。
每当病人流露这样的不甘情绪的时候,好像身边人就只能强行开机似的鼓励他、打消否定他的“消极念头”:
“你别胡思乱想了”
“好好治疗马上就治好了”
“我听说谁谁谁乐观积极,以后就好了,心情是很重要的”
“你要勇敢坚强乐观,不然细胞就打不过癌细胞了”
“我们全家都这么支持你治疗,你自己这么垂头丧气对得起我们嘛”
一步步打消了病人表达、抒发自己死亡焦虑的交流欲望: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交流。
死亡焦虑是一团当事人挥之不去的雾,是污了的眼镜,是沉了的心,是肺上的秤砣,可是偏偏所有人都要美化它、简化它、把它类比成抑郁和不乐观、把它定调成负面的情绪,最终病人没有出口、无人可交流,只剩沉默和寂寞。
我上过一些安宁疗护培训里的生命教育课,说实在的,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隔靴搔痒程度不值得讴歌。绝大多数对病人的安慰都是浅浅抹灰,把死亡焦虑当作要擦拭掉的灰尘。
病人说恐惧,就有人鼓励你勇敢坚强;
病人说脆弱,就有人嫌弃你软弱不拿事;
病人说算了,就有人说你不表达我怎么知道。
到最后,人和人只能肤浅交流,说到深处,竟是鸡同鸭讲的迷宫。
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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