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遇惊鸿
暮春的江南总被烟雨裹着,青石板路湿得发亮。陆时砚背着半箱古籍,撑着油纸伞往藏书楼去,路过巷口那座临水的茶寮时,一阵琵琶声顺着风飘过来,像碎玉落在银盘里,让他不自觉停了脚步。
茶寮里水汽氤氲,他拨开竹帘,看见窗边坐着个穿碧色襦裙的女子。她指尖在琵琶弦上轻拢慢捻,发间一支白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侧脸映着窗外的雨景,竟比檐角垂落的雨帘还要柔。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子抬眸望来,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星子,只一瞬,便让陆时砚忘了原本要走的路。
“先生也是来避雨的?”一曲终了,女子放下琵琶,声音比琵琶声更软。陆时砚这才回神,拱手道:“听闻姑娘琴音,不觉驻足,唐突了。”他瞥见桌上摊开的宣纸,上面题着半阙《鹧鸪天》,字迹清丽,倒和她的琴声相配。女子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竹凳:“雨还大,先生不如坐下喝杯热茶。”
此后陆时砚常来茶寮。有时是雨天,他就坐在窗边听她弹琵琶,看雨珠落在湖面溅起涟漪;有时是晴天,两人便对着满院的海棠论诗,他讲京城的典故,她聊江南的旧事。他知道了她叫苏清欢,原是书香人家的女儿,家道中落后靠弹琵琶谋生;她也知道了,这位总带着书卷气的先生,是来江南搜集古籍的文人。
一日晴好,陆时砚带来一方古砚,砚台雕着缠枝莲纹,温润得像浸过春水。“这是家传的‘浣云砚’,研出来的墨写在纸上,遇水不晕。”他说着,将砚台推到苏清欢面前,“听闻姑娘擅画山水,不如试试?”苏清欢凝神研墨,墨香混着海棠的香气漫开来,她提笔在宣纸上轻扫,远山近水渐渐浮现,竟和茶寮外的景致有七分像。
陆时砚望着画,又望着她垂眸作画的模样,忽然轻声道:“清欢,下月我需返京,你……可愿同我走?”苏清欢的笔顿了顿,指尖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她抬眸看他,眼底藏着几分犹豫:“我不过是个弹琵琶的女子,怎配去京城?”
陆时砚刚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是催他返京的家书到了。他攥着信,望着苏清欢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我定会回来找你。”那天他走得匆忙,没看见苏清欢站在茶寮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将那支白玉簪握得发紧。
陆时砚一去便是三年。再次回到江南时,茶寮早已换了主人,他四处打听苏清欢的消息,却只寻到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她补全的《鹧鸪天》,末句写着“惊鸿一面误终生,烟雨江南盼君归”。
他抱着宣纸站在雨里,忽然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琵琶声,还是当年那首曲子。他循声跑去,看见那个穿碧色襦裙的女子,正坐在新搭的竹棚下弹琵琶,发间的白玉簪,在雨雾里闪着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清欢的指尖错了个音,陆时砚快步上前,像当年那样轻声说:“清欢,我回来了。”雨还在下,却再也淋不湿两人相握的手,那年惊鸿一面的初见,终究成了往后余生的相伴。#微博声浪计划##听见微博# http://t.cn/AXPiau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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