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草原,作为游客和作为客人是不一样的。
多年前,远方亲戚结婚,走的乡道,沿途是阴山山脉,可以看到沟壑与起伏。这里人烟稀少,路的两边是草原,有时会路过小湖,这里的人叫“淖儿”,像散落在大地的小镜子。那时的草长的旺,人蹲在草丛里就看不见了。
星星点点是蒙古包。其实把蒙古包当作乡村就好理解了。乡村是种地,每个人都片地。蒙古包是放牧,每人有片草场。内蒙古妇人很粗壮,提着巨大的水桶往来。十来岁的小孩在骑马,英姿飒爽。
这里少有人来,这里很多人保持着原始的生活习惯。肉很珍贵,牧民也不经常吃。日常饮食多是奶食品,因为牛羊产奶可以源源不断。草原特有的一种干奶酪,硬、酸,纯。咬不动。他们的凉菜是沙葱,不是葱,像海藻一样的长条形,细长直流,是为数不多的绿色。日常也吃小麦,他们更喜欢炸成这种油饼,方的、圆的。有一种油馓子,挺好吃。
下车后,互相寒暄,给每个人脖子上套了哈达,进了蒙古包。
先上的奶茶,配各种奶食品和小点心。人们所聊之事大多是家里的事,谁家的羊丢了,谁家的牛产了小牛崽,哪哪有了布病,羊圈进了只猞狸。
人们开始饮酒。草原上的人喝酒是银碗,比一般吃饭的碗小一点。但也不小了,一碗大概是二到三两。很多来内蒙的人,问他吃了什么,懵圈了。因为主菜上来钱,他们就醉倒了。
最开始上的是一锅羊杂碎,搁一点香菜。羊杂碎用的是肚、肠,肺,一点点土豆条。最好是用牛油炒,炒成红油状。
据说羊杂碎是流行于呼市旧城,草原人不吃内脏,所以便宜的内脏传入汉族区。就像老北京南城的茶馆,去吃的都是短衣帮。老舍写的茶馆中,短衣帮卖苦力,连吃饭带喝茶。喝不起高级的,就喝高碎。卖一种烂肉面,筋头下脚料,重油重盐。呼市的杂碎也是,配上砖茶,浓酽重口。
最后上的是手把肉。大盘子,肉都是整的,每个人都兜里掏出刀,自己割肉吃。蘸料是韭菜花,在草原上采的野菜,带有山野气息。煮肉的锅是露天的一口大锅,手把肉的时间并不长,50分钟左右,不能加盖,吃的是羊肉的原始味道。
这点内蒙和甘肃不一样。我在甘肃吃羊肉,他们最有名的是东乡手抓,也是大块羊肉放锅里煮,但是要煮很久,几个小时,而且要用很多香料。每家的香料都独家配制,不外传。
内蒙没有香料,甚至我觉得牧民连盐都懒得放,所以用腌制的韭菜花代替。
我也醉倒了。躺在蒙古包里昏昏睡去,醒来时已黄昏。有人说,远方有条河,我们去看。走不多远,黄昏像碎金一般铺满草原,万物都变得温情脉脉。
那是我对草原最深的记忆。之后,我就成了游客,像一个行走的钱包。原始的牧民都不在了,热烈浓郁的情感也都不见了,人们虽然依然载歌载舞,但我知道,一个时代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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