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衣羊
25-09-05 16:00 微博认证:高级船长

管子钳叙述“二战”老轨的故事
这是一段已经被历史进程中遗忘的中国海员在二战中的故事。当被央视在庆祝抗战胜利80周年期间又被激活了。据了解,在二战期间约有5万名中国海员在英美、澳大利亚等盟国商船和码头工作,对战略物资的运输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2018年中秋节,衣羊与王以京船长拜访80多岁的张启龄老船长后写的记叙文。
张船长至今在皮夹子内珍藏了一张他父亲的照片。张船长的父亲张定有(1891年—1949年,以下简称张父),
张船长拿出了色泽斑驳发黄的照片给衣羊和王船长看。张父穿着非常摩登的西装,系着领带,显示出上海老克勒的神态,让后辈航海人肃然起敬。
张船长的祖籍在宁波,父辈兄弟四人都是渔民,家境贫寒。
年少的张父在宁波私塾学堂辍学后,在朋友的介绍下,张父不到16岁进入了浦东马勒修造船厂做起了钳工学徒。
他听说远洋船舶上工作可获得高薪,毅然决然地与志同道合的朋友走上了远洋船的舷梯,开始了他的航海生涯,演绎了一场波澜壮阔的航海故事。
虽然技术出众,但在外国人主导的远洋船上,重要的岗位都由外国人把持。张父不畏欺压,努力学习机舱轮机员的知识,很快掌握了机舱管理的技能。他还自学了世界海员通用的英语,数年之后就掌握了流利的英语,在船上工作更是得心应手。
张父从铜匠开始做起,不断学习,几年后就做到二管轮。
1914年7月世界大战爆发,影响了整个世界,也影响世界航运业。很多在中国船公司工作的外国船长、轮机长纷纷卷铺盖离开了商船,被召回国参战。到了1918年11月一战结束时,中国航企的商船外国高级海员全部跑光了。
他一直在总部位于上海和香港的华胜公司的船舶上服务。船公司上的重要岗位都空缺了。由此,张父27岁那年被船公司破格从二管轮岗位越过大管轮,直接提升为轮机长。几年之后,张父在上海成家立业,为养家糊口,他常年当轮机长漂泊四方。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中国商船在亚洲太平洋战争中向以美国为主的盟军运送民生物资和军用物资,成为一支海上战争的后勤保障的有生力量的商船。
日寇为了切断盟军的海上运输线,派出了大量的潜艇在北太平洋、东南亚海域。
战争中手无寸铁的商船,怎能敌得过武装到牙齿的日本海军潜艇的袭击呢?
就在张父的船在北太平洋低纬度地区航行,傍晚时分,一艘日寇潜艇潜望镜伸出了海面后,在洋面上划开了一道水线,他们正在用潜望镜搜寻袭击的目标。张父的商船被潜艇发现了。日寇识别出了这艘商船属于敌对国家的运输船。潜艇露出水面,还升起了日本海军旗,潜艇就向商船发射了鱼雷。潜艇在商船击中下沉后就走了。
船长拉响了弃船的警报,海员们迅速登上了救生艇逃离难船。在夜幕掩护之下,救生艇幸免于难,船长和大部分海员遇难,张父与少数海员幸免于难。
在太平洋上漂流数天之后,张父的救生艇被闻讯而来的美国军舰救起来。张父和部分海员幸运地获救了,但全部被遣送到澳大利亚北方港口后,再也无人收管他们了。海员们为了生存只能各奔前程,分散了,很多人终老异国他乡。
盟军的军舰和日寇军舰在太平洋上战火正酣、大战热火朝天时,炮弹飞到哪里都没有准头,任何一家船公司都不愿意搭上身家性命,冒险赚钱。张父不得不在澳大利亚打短工、临时工,期望战争早一点结束,回到祖国去。

在上海,当船公司将商船被日军击沉的不幸消息告诉家属时,家庭经济被击碎了,只能靠母亲的微博收入维持生活。
终于熬到了二次大战的结束。
张父还是滞留在澳大利亚,不能回家。因为积攒的钱无法购买昂贵的船票。张父就到澳大利亚的轮船公司应聘,到船上做轮机员。
离开祖国七年之后,他踏上了香港的土地。找到了香港华胜公司,公司兴奋至极,把张父当成英雄来看待。安排船舶接送张父返回了上海。
在上海,华胜公司总部组织了员工在码头上隆重迎接英雄的轮机长回归公司。
此刻,张船长全家才获得张父还活在世界上的消息和返回祖国的艰辛。
张父从1947年底上船重新工作了,他们家庭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叮嘱他的孩子,一定要好好读书。张船长和四个哥哥也重新开始了学业。最终他们都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好的工作岗位。
根据张船长口述,他们五兄弟几乎都从事航海、航运职业。一个哥哥子承父业成了船舶轮机长、他的另一个哥哥时造船厂的总工程师,还有一个在海关工作。
张启龄船长在新中国成立以后考取了吴淞商船专科学校,后来三校合并后,在大连海运学院航海系毕业,参加了共和国的海运工作。
在上海解放的前夕,船上工作的张父由于劳累过度,操持家庭的艰苦,他得了严重的胃病。到医院进行身体检查,最后确诊为胃癌。1949年1月病逝在上海医院,后来安葬在闸北公园内(当时的闸北公墓)。
张父没有见到解放军1949年5月27日解放上海的喜庆日子的场景。他的传奇故事也就在1949年1月之后戛然而止,直至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人想起中国华胜公司有一位张定有老轨了。
张启龄船长却一直铭记父亲这段被人遗忘的航海历史。
他把他父亲在船上用过的管子钳和他父亲留下的刮胡须的刨刀一一展示给衣羊和王船长看。
张船长说:如果管子钳和刨刀能够开口说话的话,我想父亲的故事更加凝重和精彩。
张船长拿着他父亲的照片久久凝视着。
“我为中国远洋服务了一辈子,希望年轻海员不要忘记过去被日寇侵略、国家航权丧失的痛苦。年轻人继承老一辈海员不畏牺牲的精神,这才是今天航海界最为宝贵的财富。”#生活手记#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