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6537974130 25-09-06 04:20

#生活手记#
2025—9—5
黄昏
今天是休息日,见证了人生的两种状态。一早,我便带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去了养老院看望那位百岁婆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却依然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岁月沉寂的味道。婆婆见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光,那是一种依赖的确认。我为她补充的生活用品,依次按序摆放于衣柜里。最隆重的节目,是依循旧例,将她缓缓推到同房间另一位老人的床边,开启她们的交流。
两位世纪老人,并排坐着。她们之间的对话常常是断续的,大多是说了几百遍的话题,甚至只是沉默地对望,或是各自望着窗外。但我知道,这种“在一起”的沉默,远比独自一人的沉默要温暖得多。它像一层薄薄的绒毯,多少能抵御一些冰冷的孤寂。
我看着她们,心绪难平。人一旦到了需要别人料理一切的时候,那种尊严与依赖之间的拉扯,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助,那种对所有安排都只能“迫不得已”接受的顺从,是如此赤裸和真实。她们的世界变得很小,小到一张床、一个房间、一顿饭的软硬、一次是否顺畅的排便。于是,我越发笃定:人这一生,必须早早地为自己培养一个爱好。它不必宏大,甚至可以微不足道——可以是种花、是临帖、是看书,是运动,这个爱好,是嵌在现实裂缝里的根,是我们在风雨飘摇的人生中,能够自我滋养、自我安抚的一口深井。它保证即使全世界都转过身去,你还有一个可以独自沉醉的角落,灵魂不至于无处可去。
料理好老人后,我从那种沉静的氛围里抽身,走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卫健委的办公室。为了一份档案,一份关乎我职业生涯末期某个认定的事。我明知结果早已注定,明知此行多半是徒劳,但我还是去了。
流程化的问询,程式化的回答,和我预想中一模一样。我平静地听着,没有争辩。我来,仿佛不是为了改变什么,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动作。像一个仪式,亲自用“听到”这个动作,来为自己内心的不甘画上一个句号。这是一种表达,表达我的不服气,也表达我的接受。
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我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堵了许久的石头,仿佛突然被搬开了。“算了吧。”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三个字,不是妥协,而是释然。是放过别人,更是放过自己。我不想再让这份纠结,吞噬掉我职业生涯最后、也本应最从容的几天。
一天之内,穿梭于生命的黄昏与职业的黄昏之间。一边是无声的陪伴与深刻的生命启示,一边是与自己执念的正式告别。忽然明白,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拿起与放下的过程。在婆婆那里,我看到了最终都需要放下的身体;在卫健委,我选择放下了心中的块垒。
那么,接下来,就轻松地、体面地、微笑着走完最后几步路吧。然后,背上行囊,那里面装的不再是工作的负累,装上自己的爱好、生活的趣味和未来的时光,走向人生的下一站。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