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聊超话[超话]#标题：《录像厅与桂花树》

1993 年，国庆节后第二天，湖北黄石的桂花香浓得化不开。

纺织厂女工李知秋拎着一网兜橘子，站在“工人文化宫”门口，鞋底蹭着地面——她妈昨晚拿粉笔在胶鞋底画了一道白线，说“过线就证明你没乱动，稳重”。

她刚蹭掉一半，一个穿牛仔夹克、蹬永久 26 车的男孩嘎吱一声停在她面前，车头绑着两盒宝丽金磁带，丁武在塑料壳里嘶吼《梦回唐朝》。

“我……我叫周远征，电厂汽机班的。你……你叫李知秋是吧？”

他开口就露馅：嗓子发颤，夹克领子后面还别着一张食堂饭票——显然临出门前被妈塞的，怕他没吃饱。

李知秋点点头，把网兜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磁带借我看看。”

周远征慌忙去拆，车头一歪，“咣”地倒了，橘子滚了一地。

旁边摆茶摊的大爷笑出咳嗽：“相亲先拜堂，响动大，好兆头！”

两个人蹲着捡橘子，手指碰到一起，周远征像被 380 伏电了一下，猛地缩回，后脑勺又撞在永久车把上。

李知秋噗嗤笑出声：“电厂的，也怕电？”

一句话，把尴尬碾成碎末。

他们按介绍人安排，先去人民电影院看《霸王别姬》。

结果票卖完了，门口的黄牛要 8 块一张，周远征一个月学徒工资才 72。

他咬牙准备掏，李知秋扯他袖子：“录像厅也一样，张国荣不会跑。”

于是两人拐进工人文化宫后门，花 1 块 5 看了枪版，画质糊得像浴池玻璃，字幕全是繁体，还夹雪花。

可李知秋看到程蝶衣拔剑，眼泪唰地下来。

周远征在兜里摸半天，没纸巾，只好把食堂饭票递过去——背面空白，还挺软。

李知秋拿着饭票，哭得更凶，小声说：“以后别随便给人饭票，要留着自己吃饱。”

看完录像，午后太阳正毒。

周远征说介绍人让请吃饭，他订了“长江饭店”——其实就是电厂后门棚子，卖猪肝粉。

李知秋却指着对面小摊：“我想吃桂花糯米藕。”

两毛钱一串，她吃了三串，嘴角沾着糖汁。

周远征鼓足勇气，用拇指帮她抹掉，指尖抖得像汽轮机的表针。

李知秋没躲，低声道：“甜吗？”

周远征愣半天，答：“没……没尝。”

李知秋把最后一串递到他嘴边：“那就尝一口，别浪费。”

傍晚分别，公交站牌下，桂花香混着柴油味。

周远征憋得脸通红，从夹克内兜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我……我写的，你要是觉得还行，下个礼拜天……一起去看电厂放热水，那有一片桂花沟，水烫，花不落。”

李知秋展开纸，是工工整整的钢笔字：

“李知秋同志：

我 24，属牛，身高 1 米 75，不抽烟，除倒班外无不良嗜好。

如果你愿意，我想把单位分给我的 12 平米小单间刷成米色，因为你今天穿的毛衣就是这个颜色。

此致

敬礼

周远征 1993.10.2”

李知秋把信折好，夹进随身带的《针织工艺学》课本，抬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米色挺好看，但桂花落上去会显脏。刷淡黄吧，我下周带刷子。”

车来了，她跳上去，回头冲他喊：“饭票还我，下次我请你吃电厂食堂的红烧狮子头！”

周远征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被眼泪泡皱的饭票，背面多了一行圆珠笔字：

“编号 93-桂-01，已兑换，永久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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