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太保念技校 25-09-06 17:02

#看戏记#
杀身吮血磨钢刀|记穆雨《春秋笔》

《春秋笔》是马连良30年代创排三大名剧之一,近年来鲜见于舞台,闻听穆雨首贴此戏,遂早购戏票。
此次所演全本,十三场,总长近3小时。
穆雨前张恩后王彦成。灯棚换子一场,张恩吃酒贪杯中掺着家道中落报国无门一事无成的忧闷无聊;而换子之前虽然带醉,但尚有防备之心,直到抱取女婴才答应更换。这两点说轻也不轻,包括对女婴先弃后转,是塑造张恩忠义和机敏的小铺垫。
回家后从不敢回禀到真相大白,表现有一过程。穆雨的处理还是一直保持着眼神羞惭悔恨的状态,与梆子改编版相较,张四刚则更接近于吓得离魂出窍,屋角的哆嗦印象更深刻。

最出彩属换官杀驿一场。打有《龙灯赚》开始《述义》就是该剧最具戏剧性的一出。张恩从失魂落魄的亡路仆从意外当官,化身前倨后恭的驿丞,再到替主求死的义仆,一小时内身份三次更变,而在驿丞一人身上,又多出听闻大人消息的意外欢欣、明白遭遇缘由的愧疚自责、听校尉传令的惊惶失措、思想对策的焦躁不安、以及替主赴死的决绝数种复杂情感,穆雨俱拿捏得当。
其中与李扬饰演的传令校尉胡保一段对戏可算得列缺霹雳全场轰动,那胡保传令如疾雷烈火不容稍缓,而张恩对答有如打闪认针🪡全无半点迟疑,张恩听闻消息的惊恐焦虑蒸腾于外,又都严丝合缝地塞在与贵差的应答尺寸之中,合上刘洋珠落玉盘的鼓点,到“送贵差”时,全场迸发出丘峦崩摧般的彩声。
而后驿卒秉烛张恩夜观公文,一段酣畅淋漓的念白之后,张恩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溃,瘫软倒地,唱“见公文”之反西皮,悠扬婉转,苦甜咸酸,马派名段果真动听。
定了定神一番思虑,想出替死一计时拍颈挑髯,眼观手手作刀,倒抽冷气,低吟“有哇了”,我看着穆雨的眼睛被感动了。此处张四刚的处理是耸肩斗眼嘬腮,马长礼与穆雨相同,但眼神也是以惊悚骇然为主。而穆雨此处的眼神与念白让我感到了“挣扎”二字,看起来少了震动却多了心酸。这才叫各有千秋。

摘去乌纱脱官袍,再上场叫的是“妻啊妻”,和前面的挣扎接续,为了义字,报偿恩主就难以报偿妻儿,张恩已经彻底被自责逼到死角了。脚步仓皇,鬓角搓起,手拎着钢刀,“望求贵差代代劳”——撕开衣襟引颈就戮的疯狂是前面压抑的生不如死的迸溅。

杀驿后再换王彦成,唱筹量沙则旧剧益尾,一仗唱腔优美,二赖形式有趣。而结尾团圆,再换马派官衣美轮美奂,所唱一段流水,虽是新编却有旧瓶新酒之意,不显突兀,翻作回顾,比不知所谓的高腔快板强出太多。

穆雨此戏不算完美,一是嗓音之故,唱腔尤其流水快板有未竟之志,二来首演全本,灯棚换子回府请罪尚不够纯熟。但总体而言令人看得满足,昨日到场想必不乏京城老戏迷,叫好俱在裉节,亦在马派唱作心照不宣之处。穆雨的马派一是功底扎实,技巧掌握相对全面;二是心中有戏,理解深入;在此基础上形成了手眼身法步的灵活运用,能恰如其分地以程式和马派特色表现人物内心,保守而言,恐前后十年无出其右者。至于马派特色是否好,我不成熟的观点是审美一定要大胆,也要敢于欣赏和自己偏好不一致的风格,真听真看真感受,起码昨天这场,杀驿我没觉得任何一个哆嗦是多余的。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