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同学少年# 05 新生晚会

卡塞尔的夜风带着一股混血种精英们习以为常的血统和权力堆砌起来的芬芳，吹得我藏身的草丛窸窣作响。我，一个血统评级C的大二学生，正像条灰扑扑的野狗一样，蜷在新生舞会场馆外的阴影里。

手里的相机硌得掌心生疼，我今天在这里是为了完成新闻部的“重任”：扒点新生舞会的边角料，最好是能引起讨论的暧昧瞬间或者谁谁的失态，填充守夜人论坛明日八卦版块的空白。

馆里的管风琴奢华流淌，像是金色的河。我能想象里面的景象：水晶吊灯折射着无暇的光，女孩们昂贵的裙摆如同绽放的花，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液和血统自带的高傲混合的味道。
不过那一切与我无关，我的血统稀薄得像被反复冲泡的茶底，只能勉强咂摸出一点涩味。就算是去年的新生晚会，在"S"级新生路明非的面前，所有新生都黯然失色，更别说是我这样的边角料。
只是没想到当时和我一起躲在角落啃龙虾喝香槟的怂眉耷脸的哥们儿就是那个传说中的“S”级。

我的人生前十九年其实乏善可陈，像一卷曝光不足的胶片，灰暗，模糊。因为幸运才挤进了卡塞尔，以为能有所不同，结果只是换了个更华丽的地方当背景板，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块。真是……无聊透顶。

相机里的素材也没什么亮点，也就拍到了几个漂亮女孩和一些据说是隐秘混血种家族的继承人。很无聊的素材，不过可以交给芬格尔，在他的润色下再苍白的素材也能活色生香起来。
就在脚蹲得快麻的时候，侧门的光突然亮了一下。

有人走了出来。

不是相携起舞一见倾心的男女，本以为能抓到一些猛料的我有点失望，走出来的只有一个女孩。

她像是无意间闯入了这个过于精致的牢笼，周身还带着外面夜风的清冽。没有穿着繁复的礼服，只是一条简单甚至有些素净的裙子，我一下认出来了那不过学校剧院租借的礼服没有什么设计师高级定制的标签，却比里面任何一个用珠宝堆砌的女生都要耀眼。她微微仰头，看着夜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有一种不同于周遭所有人的、蓬勃又灵动的生命力。

那不是一种可以用“漂亮”简单概括的魅力。是一种……一种自由自在、浑然天成的风的气息。瞬间击穿了我内心所有灰暗的壁垒。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搭上快门，却忘了按下去。透过镜头，我贪婪地捕捉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她捋过被风吹散的发丝，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随意地靠在廊柱上，眼神扫过这片奢靡之地，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或者说，是某种超然其外的平静。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的目光转向了我藏身的这片黑暗。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光影的界限，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我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一瞥。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一切，看穿我猥琐的偷窥行为，看穿我躲藏在草堆下的窘迫，看穿我血液里那点可怜兮兮的浓度，一直看到我灵魂最深处的贫瘠与卑微。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感觉自己像被钉死在草丛里，心跳如雷，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无地自容的羞惭，以及一种更疯狂的、无法言语的战栗。

她只看了那么一眼，或许只有一秒，或许更短。然后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若无其事地转回头，身影慢慢融入侧门的光影里，消失了。

我僵在原地，相机沉重地坠在胸前，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

舞会的音乐还在喧嚣，但我的世界只剩下刚才那寂静的一秒，和那双淡漠却璀璨的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夏弥，这一届的新生。

我知道了我永远不可能像舞厅里的那些男生一样，自然地走上前去，邀她跳一支舞。我的血统我的平庸我藏在草丛里的不堪，早已将我钉死在命运的十字架上。

但她那一眼，像一颗烧红的子弹，穿透了我所有平淡无趣、自怜自哀的过往，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她是我不敢肖想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