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中元节特供)
他是被张起灵养出来的鬼,有名有姓,叫吴邪。
名字是张起灵告诉他的,说是他生前的姓名。
只可惜吴邪什么都不记得,对方说的时候他努力回想,最后摇头,说想不起来。
张起灵伸手摸摸他脸,只道会记得的。
从有意识起吴邪就在村子里住了,叫雨村,据说他生前在这儿住过,当时还有位朋友,人已经不在了,相片立在客厅,吴邪偶尔会飘过去扫扫灰,再添柱香。
孤魂野鬼白天都躲着,只能夜里现身,吴邪不同,他是张起灵用血养着的,一身阴气滋润,成形后对方又做了贡台,每日为他贡上香灰,所以虽然是鬼,日子却过得逍遥。
唯独不记得前尘往事,总有些惆怅。
张海客偶尔会来送些补给,他是除了张起灵外吴邪唯一认识的活人,很多过往一隅也是从对方嘴里听到的。
比如,他其实已经死了很久了,为了让他做鬼活在这世上,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也因为原本不该存在,却被强留下,才会没有生前的记忆,至于能不能想起来,那看造化。
吴邪问是什么代价,张海客便只说没意义了,事既然办成,再追究代价是没意义的。
再比如,他们生活的雨村和从前生活时的样子变化并不大,但是认识的人几乎都不在了,考虑容貌不会变动的因素,张起灵曾离开很久,直到没有人再识得他,再以外来者的身份重新住回来。
吴邪也问过既然自己成了鬼,为什么那位与他要好的朋友不行。
张海客看了眼胖子的遗像,说这个人离世太久,比你还要久,已经入了轮回,没办法了。
违逆天理循环做一些超越自然规律的事本就不易,就像那首诗描述的,难于上青天。
“族长为了留下你,已经损耗太多,世上事难全,全了你,自然就全不了别人。”张海客道。
吴邪怔然,而后问张起灵会怎么样。
张海客起身,他订了车进城,要赶飞机回香港。
他没说会怎么样,只是在离开前问吴邪有没有想起什么。
吴邪摇头。
张海客轻叹气,似乎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他说吴邪,你要想起他,要记得他。
张海客离开后,雨村下了几天的雨,这地方雨很多,雨季长,吴邪坐在屋檐下看雨,想他生前为什么挑这个地方住,但他不讨厌雨,甚生出些眷恋来。
其他鬼会不会睡觉吴邪不清楚,他会睡,他虽然是鬼,但张起灵一直都把他当正常人养着,教他吃饭,睡觉,看天气,教他煮茶品茶。
吴邪回卧室睡了会儿,冥冥中感觉天黑了,伸出手朝前摸了下,然后睁眼。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躺在面前看他。
最初形成意识,吴邪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他不知道生前和张起灵是什么关系,没人告诉他,张起灵也从不说。
吴邪只是总能在睡梦中听得几句呓语,他知道张起灵的厉害,但如对方这般手段的人却也总有走不出的梦魇,而后惊醒坐起,在寂静中沉默。
总要抓住吴邪的手,瞧着人了,摸着人了,才算消解这一番心绪。
张海客说,张家人介于生死之间,应当见惯生死,倘若生起些不甘来,就注定会被反复拉扯折磨着。
所以吴邪从不会离开张起灵太远,只要对方抬眼,或者开口叫他,他就过来。
吴邪伸手,指尖从对方鼻梁上滑下去,
“我还是不记得,想不起来,怎么办。”他说。
张起灵握住他手,放在嘴边碰了碰,
“没关系。”他道。
吴邪垂眼,凑近靠进对方怀里。
中元节,村长提前一天发了烧纸通知,都去村头山口那,不准到庄稼地,怕烧成火灾。
张起灵提上篮子装上纸钱,带吴邪一道过去。
分了很多份,每一份都写了名字,吴邪看他点上火,一件件拆开丢进火里。
第一份写着胖子,纸与名字一并入火,很快成了灰。
“吴一穷是谁。”吴邪问。
张起灵解开绳子,继续将纸钱投进火里,
“你父亲。”他回。
吴邪眼神微动,有一会儿点点头。
“那王盟呢?”他又问。
“从前铺子的伙计。”
“潘子也是吗?”
“嗯,都是你的家人。”
吴邪看了会儿,忽而伸出手心,尝试地碰了碰升到空中的烟,风一过来,有火星朝他脸上扑,可惜他是鬼,感受不到尘世里这把火的热度。
风还是一个劲儿来,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像是映照出了人气儿,烤得人发暖。
于是张起灵盯着他,有那么一刻恍惚。
吴邪的手在火苗里穿梭,犹如玩着什么游戏,他问你呢,你也是我的家人吗。
张起灵收回视线,只嗯了声。
吴邪抬手,落在对方手背上,心中便有些起伏,十分奇妙,像是身处雾中,终于拨开一些见得前路,
“小哥。”于是他试探着轻道。
张起灵身形顿住,随即转头看过去。
他面上有些松动,隔了会儿,犹恐惊了仙人收了此方,只敢小心问他:
“你想起来了吗?”
吴邪笑笑,
“一点点,很少,只是忽然想到这个称呼。”
他前倾身子,道:“我从前这样叫你吗?”
张起灵点头。
连绵的点点火光起伏不断,照亮半个后山,远看像是脚下走着的蜿蜒小路,只在今日今时今刻,接通天上地下,连去奈何桥,引得故人手边的一阵风来。
吴邪说,和我讲讲从前的事吧,小哥,我想知道,想记得,你从没和我讲过。
张起灵牵起他手,提起竹篮
他说回家吧,一段很长的故事,回家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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