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夏天退场的痕迹，总会停下来，回想那些碧蓝、炙热、流动又华美的时刻。是要保存起来过冬的。社区游泳池关闭，夜里经过时看见空旷的泳池底部，角落里趴着落叶。常经过的小路两侧种植着茂密的矮树丛，有那么一段轰然间转为枯萎的褐色，树叶在季节的焚烧中蜷缩着。楼下的槭树，仅剩几片叶子停在枝桠。

还是闷热，城市如置身温火上的高压锅。午休时在楼下观察季节变化的痕迹，耳机里反复循环着小提琴协奏曲，就这样来到九月，感觉身边流淌着一条安静的河。

很平静，不焦躁不慌乱——起初我以为是八月煎熬后带来的麻木但它不是。近来职场同仁压力大，在每日的办公室政治、各种人性幽微、成吨的情绪宣泄烦躁抱怨中，我喜欢坐在电脑前，埋头做事，重建勇气，没什么可畏惧的。

结束了一个极其艰难的项目，严苛的上司阅读我的总结报告后说，如果对这几个月评分的话，满分一百，他会给一百二十分。许多片段电影镜头般快闪而过，下班后大雨瓢泼，窝在椅子里流眼泪。周末夜里工作到深夜，洗把脸清醒，看时间，凌晨两点。天亮前醒来，忽然想到工作相关的灵感，迷迷糊糊爬起来开电脑。这一切过去后，也只是平静。

不平静的时刻是偶然在电梯里遇到几个月未见的同事，她说感觉疲累，申请停薪留职去欧洲一座小岛旅居三个月。瘦了，晒黑了，但眼睛明亮有光。“我回来开工第一天差点迷路诶！”她说。

开会一群人热烈讨论唇枪舌剑时，下班路上机车拥堵数着红绿灯时，键盘噼里啪啦回车键快起火时，那两个字就在我脑海中回响：小岛，小岛。

于是有天梦里，我在一处遥远的房间里醒来，应该是傍晚，光落在房间的地毯和方桌上呈现一种微醺的暖意，时间呈胶状，流动缓慢，但又无边无际。落地窗外是可探身出去的小阳台，能看到海。海美得像在酿酒，将流到各地丝绒与蜜糖。本地一群孩童在夕阳下归来，皮肤黝黑，大笑时露出雪白牙齿。美丽的房子鳞次栉比，远处钟声响起，风中传来不知名花香。抛下了一切的舍得与不舍得，整条街都飘荡着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