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国,在师妹吴凡副院长(“疾控女侠”,原上海市疾控中心主任,上海卫健委副主任)的陪同下,我参观了母校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的校史馆,意外看到了自己学生时代与苏德隆教授的合影。那是1982年,当时苏教授担任上海第一医学院副院长和卫生系主任(即后来公共卫生学院院长)。我们是文革后首次通过入学考试进入大学的七七、七八级学生,师生关系仍带有文革的余波,多少显得有些疏远。为了增进师生交流,苏教授提出成立“师生联谊小组”,希望通过课堂之外的沟通,加深学生对专业的理解和兴趣。我有幸与七八级二班四组的几位同学一同参加了该小组(照片中即是部分成员)。照片上依次为:杨敬(前浙江省卫生厅厅长,左1)、周诗逸(密歇根大学教授,左2)、孙加任(德州大学教授,左3)、苏德隆教授(中)、薛禾生(组长,前军科院博士,左5)、我(左6)、沈伟涛(上海市卫生局处长,左7)。
至今仍清晰记得,第一次联谊活动是在苏教授家中举行。客厅宽敞明亮,南侧有一扇大玻璃窗,窗旁摆放着一株硕大的芭蕉,墙上则悬挂着一幅“虎”字字幅。同学们围坐在苏教授身旁,像朋友一样自由闲谈。苏教授给我们讲述了他在美、英留学的经历,还详细解释了“哲学博士学位”的含义。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学位的概念,并在心中暗自立下目标:将来也要像苏教授一样,获得哲学博士学位。这个愿望最终在九年后实现——1991年,我顺利获得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的哲学博士学位,并在此后三十四年间培养了五十位哲学博士。
苏教授不仅严谨博学,还极具幽默感。他为我们讲解过《柳叶刀》杂志,也讲过许多生动的故事与笑话,我记得其中有一个关于“鞋拔子”的笑话,至今印象犹新。另一次,他还请我们联谊小组的同学到上海政协会堂的小餐厅聚会,请了许多点心,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烈。那天恰好碰到同班同学黄伯济一家人,大家在院子里合影留念,可惜照片已不复存在。最后一次联谊时,苏教授还贴心地赠送给我们每人一张带签名的照片。
作为一名普通大学生,能近距离聆听著名流行病学家、国家一级教授兼医学院副院长的教诲,实在是难得的幸运。这段经历对我确立人生方向和奋斗目标起到了决定性的影响。后来赴美后,我也努力学习苏教授的精神,营造自然自由的师生关系——既是导师与学生,也是朋友。在培养研究生的过程中,我不仅注重严格的科学训练,也重视与他们的交流与友谊。这份教育理念,正源自当年苏教授的身教与言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