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难得的几次大师辈出的时代，都是长期战乱之后，政府失去了对社会的严密控制（或主动放松了严密控制），从而人才得以涌出。中国历史上最压抑，几乎没有像样的大师的时代是满清（早中期），基本原因是满清的全方位集权主义控制属于中国历史之最。而满清末期逐渐失去对社会的控制的结果，是民国初期学术的小复兴。这就是说传统社会结构的特质，严重压抑了关于知识的个人原创性动力，遑论形而上动力。

在这里方面，宋朝是一个典型的范例，她绘画和书法，几乎达到了中国历史的最高峰。她的诗词也很绚丽，人才辈出——苏东坡、司马光、欧阳修、朱熹，学术极其繁荣。但是，宋朝按中国标准衡量，宋又确实是历代王朝中最孱弱的——很奇怪的是，中国人意识到现代意义的“民族主义”、甚至有可能他们意识到了国家的三要素：人民、领土和主权代表的政府国家，也是是因为宋朝的极弱……她的士兵不能打仗，男人不能打架，以至于有人形容：从宋朝开始，中周人好像换了一个人种。这是很绝望的回忆，但历史就是这样记载的。关于宋朝孱弱，有人这样形容，她仿佛是一块美丽的但又经不起碰撞的质地脆弱的玉石。

然而，宋朝的文明却是建立在政府失去了对社会的严密控制，社会结构紊乱的基础上。如前所述，中国历史上难得的几次大师辈出的时代，都与这样的社会混乱如影随形，其中首推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的涌现。再一次，让我们沉默在这一个跟“中国性”维稳失败有关的奇怪现象中：为什么思想和文化的繁荣，似乎都有一个乱世的环境？难道文化繁荣对中国社会的稳定是一个诅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