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不忙,李泽言去帮其他农户干活儿,每天有几十块钱,包三餐。
李泽言的父母就在家里晾晾粮食,太阳没冒头的时候去地里挖挖草。
你没再跟着李泽言,帮活儿的人多,你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村里的人瞧见你和李泽言在一块儿了都要问一嘴,没过一个礼拜,半个村的人都知道你是李家城里来的远房亲戚,待一个暑假的。
李泽言小时候收拢了一堆小弟,倒不是他要带着别的小孩玩,只是那些小弟小妹们都爱跟着李泽言,跟在他后面叫大哥。
李泽言平时不苟言笑,板着脸,下颌角分明,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就是这是青涩的帅气,让小孩们觉得倍儿神气。
李泽言被迫当了好几年的大哥,人后面叽叽喳喳地,争着谁当老二老三。
李泽言父亲笑问:“我们李家发达了啊,这么多你小弟?”
李泽言挠了下脑袋,扭头看,他一看,后面跟着的小孩儿立马立正,齐刷刷喊:“大哥!”
李泽言作为“大哥”,上下学的时候带着一群小弟小妹一起,以前赶鸭子的时候他也帮忙瞧瞧,也时不时参与一下他们的游戏。
好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小弟小妹们都大了,有的还早早结了婚。现在在村里遇到李泽言,打招呼的时候还是喊一声“大哥”,字正腔圆。
现在李泽言身边多了一个你,他们也不稀奇,就当你是李泽言的新小妹。
就这样,你走在路上,半个村的人都叫你小妹了。
称呼代表着连结,你和这里的联系已经不单单是因为父亲和李泽言。
李泽言白天出去干农活,你有时候自己出去转转,去河边瞧涨水了没、去草堆里找李泽言上次教你认的薄荷吃、摘了一把狗尾巴草练习编小狗。
李泽言买的小鸡仔已经死掉了一个,你每天都去数,生怕又病死了。
这天晚上,你在放碗筷的时候听到屋外父亲和李泽言说了些什么。
李泽言回来的时候手臂伤了,红痕老长一道,你原本高高兴兴去迎他,一看到伤都愣了下。
“没事,皮外伤,”李泽言摘下草帽,头发被汗打湿了,上衣贴在身上,李泽言整个人都冒热气,冲你轻轻笑了下,“我先去洗澡,你们先吃。”
吃完饭,长辈们都去歇了,你才凑过去看李泽言的伤口。
“都要好了。”李泽言说,食指指节轻轻敲了下你的脑袋。
你皱起眉抬头看他,“就唬我。”
“怎么伤的?”
李泽言带你上楼,你上楼梯的时候走在他前头,你要扭头问,李泽言还把你扭过来的头挡回去。
“看路。”李泽言说,“今天干活儿的时候蹭着别人的刀了,我们都没看到。”
“你可真行。”你又要扭头,但被李泽言点了一下后脑勺。
“没大没小。”李泽言带着笑意说。
李泽言带你去二楼阳台,爬到二楼顶上,你有点怕,但李泽言扶着梯子,你又有了安全感。
你慢吞吞爬上去,没过几秒李泽言就一溜上来了,手上还拿了两个小凳子、蚊香和外套。
“你……你怎么拿上来的?”你目瞪口呆。
李泽言嗯了一声,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惊讶的大事。
李泽言把外套给你盖在身上挡蚊子,点了蚊香,和你并排坐在楼顶。
此时,眼前没有任何遮挡,天幕在你头顶徐徐展开。
你现在知道了,李泽言在带你看星星。
虽然只是二楼楼顶,但和在院子里看却有很大不同,你觉得自己离星星们更近了。
黑幕里,星星争相闪烁,很多,你看着好像还有红的绿的。蝉鸣叫得不吵不闹,为这场夏天加上了专属的BGM。
邻居院外有人走过,圈里的大鹅比狗还敬业,闹哄哄地叫起来,你还听见主人家的骂声。
星星那么近。
你伸手去摸,摸不到,手虚虚放下,又转而去拉了下李泽言的手。
李泽言侧头,他平静地看着你,任你拉着他的手。
你歪头看他,说:“我抓不到星星。”
李泽言笑了下,反握住你的手,拇指在你的手心摩挲。
“我也抓不到。”李泽言的声音浸着夜色,化为一种实质,在你们身边流淌。
你觉得李泽言没有在和你说同一件事情,你的目光里带着忧伤。
李泽言温柔地看着你,他抓不到,他没有伸手,李泽言不懂天体的运行规律,但他希望星星走到更远的地方。
你抬起头继续看星星,李泽言看你的侧脸。
李泽言叫你的名字。
“嗯?”你也看向他,眼睛在夜色里发亮,是李泽言眼前的星星。
“叔今天跟我们说了,你们后天就走。”
“什么?”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晃了晃李泽言的手,“李泽言,你说什么呢?”
李泽言摸你的后脑,“好好读书,念大学很好。”
“希望你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应该不无聊吧?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这段时间忙。”
你的眼睛瞬间湿润,“李泽言……”
“回去好好念书,马上秋天了,我也该继续种地。”
你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但你却不知道怎么说、说些什么。
李泽言为你擦眼泪,手指蹭在你的脸上,茧子太厚了,痛得你眼泪越掉越厉害。
“李泽言。”你喃喃喊了一声,李泽言像是再也压抑不了什么,轻轻搂了你一下。
他闭了闭眼睛,又将你放开。
“后天才走,到时候还哭啊?”李泽言问你,脸上带着笑。
“后天就别哭了,哭得多不好看。”
你瘪起嘴,背对着李泽言坐,一个人小声抽泣,不想看李泽言。
李泽言拍你的背,像是哄小孩儿。
“李泽言,”你喊了一声,“真要走了啊?”
“怎么这么快呢。”你轻轻说,转身就埋在李泽言怀里,没有掉眼泪,只是抱着,肩膀一抽一抽地缓劲儿。
李泽言的外套还是大,落到肩膀下头,李泽言顺手捞了下。
“走吧,城里多好,去其他地方看看。”李泽言说。
李泽言不抓他的星星,他要他的星星高飞。
而李泽言是扎在土里的树。
走的时候,你的眼睛还没有消肿。李泽言的父母给你们准备了一蛇皮袋子的农货。李泽言什么都没有给你准备,他只帮你们把行李放到车上。
都没有摸你的头,只挥挥手:“走吧。”
小村里唯一的小轿车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的走。
你打开车窗,来时看着嫌弃的土地,现在都让你眷念。
车开过农人,有人和你父亲打招呼,有人叫你小妹。
“小妹走啦?”
“走啦!”你挥挥手。
“舍不得?”你父亲问你。
村庄被甩在你们身后,你点了点头:“舍不得也得丢下啊。”
又对父亲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你父亲侧头看你,你迎风闭上眼。
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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