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特别有故事感,像宫崎骏电影里会刻画的那种旅行商人:镜头推到小镇外的海滩上,海风呼啸,你裹紧斗篷行进着,在你的身侧,一面是黎明天际的鱼肚白打翻在海面上,被海浪细细泛吐成蓝霾;另一面是海滩嶙石乱布,仍蒙着未褪去的黑色潮意。
突然,你视线尽头擎立起了一面矮旗,泛着灰蓝色,抖在风里,像一团颤雾;一个年轻人倚着旗杆,交叉双腿,安坐在一摞横七竖八的皮箱上,正低头翻看一本厚书。他远远就捕捉了你的到来,放下书,皮鞋轻叩落地;待你走近,他便微鞠一躬,含笑问:“欢迎光临,要买点什么?”
你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他身后那几只皮箱(它们略显陈旧,还沾了不少湿沙,正被一只螃蟹绕行),一边将口袋里的字条递出去:“我的老师让我来取货的。”
年轻人弹了弹字条,纸面便闪过大魔法师的魔力烙印,做不得假。他颔首,将字条塞进灰西装的口袋,俯下身,弹钢琴似的,修长的手指点点跃跃,从几口皮箱上敲奏而过。你突然感应到一股魔力,如被含在海风嘴里奏鸣一般,隆隆颤响——皮箱们弹开锁扣,纷纷跃起,踢踏出双脚,向年轻人汇聚而去。年轻人单手抚肩,优雅地鞠躬,忽又张开双臂,抖一抖手里不存在的指挥棒,皮箱们便手拉手,转着圈,听命跳起了一支滑稽的舞,在沙滩留下圈圈层层的脚印;它们所围绕的却不是篝火,而是一道法阵,篆刻着星星、月亮和古奥的金色符文,它越升越高,像一道巨大的光柱,将茫茫海雾照得发亮,亮如太阳初升……
你的脚下嗡嗡震动,你眼见着一座庞然大物,从皮箱内缓缓伸长出来。正如用一粒杰克的魔豆,便能种出高耸入云的树藤,而用几口皮箱、一粒沙,便能种出一座美丽的堡塔……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座石堡就静静立在你面前,被数口打开的皮箱托举着,比晴云更洁白,比咒誓更庄严。堡门朝你豁然洞开——你拜师不久,学艺未精,但门内的陈设,凡是你所能辨认的,皆是能在拍卖场售出天价的珍稀物品:闪闪发光的龙鳞甲、喷吐着龙血蒸汽的炼金装置、满载预言的水晶球、封在水晶瓶的蛇怪毒液、还有一卷卷记录了魔法史、神秘学和契约的羊皮纸,从地板一直堆到穹顶……年轻人踮出一步,他身后如山的藏品,便像突然从灰翳中苏醒一般,挣动起来,齐声和鸣,韵律谐美,仿佛在为年轻人合唱一曲赞歌。魔法就是这样创造奇迹:只由年轻人指尖一敲,这片再平凡不过的滩涂,在几息之间,就突然成为了充满魔力的藏宝窟。
你过于震惊的表情似乎娱乐了年轻人,他对着你微微一笑。你突然发觉他是有一颗虎牙的,这给他的面容更平添了几分稚气,仿佛一丝可爱的破绽,就像你面前这座石堡,虽然神秘庄严,但那些托着石堡的皮箱,却都还在偷偷用脚打着拍子。
“来吧,”他说,侧过身,向你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以后你就知道,该怎么替你老师跑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