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漫长的口欲期,一直持续到了成年时代。
他小时候就喜欢咬人,类似于某种小型的野生动物,用牙齿去感知世界,撕扯奶嘴、玩偶和父母的手指。但池家高门大户,老来得子,他就算喜欢咬星星、咬月亮,满京城也有的是人想搭梯子给他摘下来。
这本来是人类正常的生理现象。可一般婴儿的口欲期通常出现在出生后的0-18个月,而池骋直到十岁还会把铅笔和袖口咬得稀巴烂。
郭城宇嘲笑了他大约三四年的时间,到了十四岁,他开始替他的好发小发愁。升上初中的前一天,他把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铅笔从池骋嘴里抢救出来,然后说:“池子,别咬了。”
池骋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我爸妈都不管我,你管我?”
郭城宇先是瞪起眼睛:“我就管你!”
然后他心想:二爸二妈那是不管你吗?那是管不了你。
他决定以理服人:“我们马上就要当中学生了。你见过哪个中学生还咬东西的?你小孩子啊。”
“我就喜欢咬。”池骋任性地说。
郭城宇其实是怕上学之后别人笑话他,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朝着池骋伸出胳膊,跟他商量:“那你以后想咬东西,就喊我,咬我胳膊。总可以吧?”
池骋看着他,郭城宇补充:“铅笔有毒,把你毒傻了怎么办。”
郭城宇带着满手臂的牙印上了三年初中,在他们升上高中的那一年,池骋第一次咬了别的地方——咬在了后颈,这一次咬出了血。
青少年对于性,往往是概念很模糊,知识很匮乏,冲动很强烈。池骋把郭城宇按在床上的时候郭城宇挣扎得很厉害,因为他隐约觉得不对;但池骋喘着气在他耳边说“城宇,帮帮我,我想咬——”的时候,他还是妥协了。
这个带血的牙印正式开启了池骋的青春期,他像是获得了一个新奇玩具一样,开始在郭城宇身上不断地探索新的可以磨牙的地方——郭城宇跟他生了几次气,但对方并没有改正的意思,只能不了了之了。
从小到大池骋对他犯过很多次错,郭城宇最终都选择让它们不了了之。
池骋十八岁生日那天,郭城宇送了他一辆摩托。池骋很高兴,但他需要找个理由,所以他说他没有驾照,这个礼物他暂时用不上。
郭城宇很犯难,因为现在生日宴会结束,已经后半夜,他没有地方去给池骋现买新礼物了。他说:“是我欠考虑了,池子。过几天我陪你去学驾照,好吗?”
池骋摇摇头,他很任性地说:“不管,你赔我。”
郭城宇:“怎么赔你呀……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池骋盯着他,眼神灼灼地,亮、热:“我想咬。”
郭城宇犹豫了一下。但在池骋面前,他的犹豫向来很短暂,只是一个固定的流程,通往必然的结果。
更何况池骋总是对他说“我想咬”,郭城宇心一横,闭上眼睛,他说:“那好吧……你轻点。”
……而他被带到床上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其实不是反抗,而是他发现自己也许听错了,池骋刚刚说的不是“想咬”,而是另一个意味截然不同的同音字。
这个夜晚非常漫长,而且从此使得池骋关于“咬”的通行证在郭城宇这里失灵了。因为从此以后郭城宇提高了十分的警惕,一听到这句话,转头就跑——
但是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在后来互相陪伴的漫长岁月里,这句话逐渐变成了某种意义不明的暗示。
大学毕业以后郭城宇总是警告池骋不要在他脖子上下嘴,因为他要工作,正式场合不能穿高领衫。但是池骋说也不听,郭城宇愤怒地说:“我记得我当年只答应了给你咬胳膊。”
池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答非所问地说:“可是昨天晚上我连那儿都给你咬了——”
郭城宇:“闭嘴吧!”
郭城宇:“……当年就该让铅笔把你毒傻了。”
发布于 黑龙江
